路过

【酒茨】一剂媚药

开心

追白鸟:

Attention:
*cp为阴阳师手游同人,abo二设下的双A设定,自以为茨木是直男的酒吞vs自以为酒吞是性冷淡的茨木
*全文1w字已完结,R18慎入
*有一句话青夜,阎判,黑白向描写
*过年了祝大家开开心心,先暂且写个肉甜甜嘴吧,么么哒


在茨木主动积极地提出要留下加班的第三天,青行灯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令她困惑多时的问题:“你究竟为什么如此热衷于加班?你是不是没有性生活?”
“噗——”正用拿铁提神的茨木差点没一口咖啡喷出来,呛咳着舒缓了老半天方得以含混不清地反诘,“怎么,你有咯?”
青行灯捋了捋垂至肩头的长发,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没有,但我笔下的小情侣有啊。除此之外,谁都希望早早下班,度过愉快休闲的夜晚吧?哦当然,你除外,因为你连抽了五张敬业福呢。”
“去你的,我就差那个。”
他一边耸肩,一边嘟囔着起身打算找块方糖——咖啡尝起来有些过苦了。
可惜似乎在青行灯看来交谈还远未结束,她走上前去挡在茨木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翻,接着掐起某种古怪暧昧的腔调调笑道:“酒吞是不是不行?”
略带兰花馥郁的吐息几乎要喷上他的脸颊,实在过于亲昵的接触激得茨木脊椎发毛。但在他对学姐那令人难以适从的逗弄提出指责之前,出于本能的,他的大脑率先一步为对方所言而感到愤怒。
“你说谁不行呢!”茨木火冒三丈,义正言辞地反驳说,“吾友当然是宇宙超级无敌第一棒!他的强壮勇猛我说上三天三夜也未必能描述完全!如果他不行——那我看整个平安京就没人能行了!”
“啧…”
青行灯被他逗乐了,扭过去掩唇一笑,暗道自己这学弟在某些方面还真是傻得很有点可爱。不过她倒也没将心里话说出口,而是清咳一声发问道:“那他怎么没有就你夜不归宿的行为提出严厉谴责?独守空房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闻言茨木嗤笑一声,语气轻蔑道:“呵,像吾友这样站在Alpha巅峰的男人,怎能与满脑子交配繁衍的低等生物相提并论?吾友的生活自然只充斥有梦想伟业,诗与远方,哪有闲工夫想那些下作玩意儿?”
“呃…”
这回轮到青行灯被噎得说不出话了。她感到一阵难得的束手无策,完全不知道该对学弟这种妄图替酒吞和其他灵长类动物划分出高低贵贱的行为做何评述,好吧,通俗一点讲——槽点太多,她根本无从吐起。
而茨木情绪激愤依旧:“照我说,所谓abo的性别划分,完全就是阻碍人类进步的顽石,像omega这种柔软又整天哭哭啼啼的生物简直影响工作效率,他们用信息素吃掉alpha的脑子,让社会运转困难,秩序混乱!你是没遇见,上次我和挚友赶早高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等红绿灯时一旁轿车里的情侣便恬不知耻地搞了起来——他们为平安京交通阻塞所做出的贡献恐怕仅次于一目连!”
“你可真有点直A癌,不过当街发情的确很不文雅,大家都需要更加克制一些。”
早就对AO本能见惯不惯的青行灯内心毫无波澜。她曾经担任心理医生时就已经收到过无数beta的抱怨,哭诉alpha和omega们总是不分场合地生理振奋,对他们的精神与视力造成极大伤害。事实上比起这点程度的诋毁,她更为不幸躺枪的一目连扼腕。
——可此时此刻,站在她跟前大发牢骚的这位学弟自己却着实是一名不折不扣的alpha。
这的确有些令人玩味儿不是么?身为一名alpha,不仅不遵循常理,对甜香腻人的omega信息素趋之若鹜;还反过来批评他们危害社会!
真可谓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青行灯如此感慨。不过她转念一想,既然茨木都能与同为alpha的酒吞谈恋爱,那便说明他就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alpha。
于是青行灯恍然大悟道:“茨木,你不能歧视异性恋,这不符合政治正确。”
茨木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说,“可以啊,要是他们不妨碍到正常生活节奏的话——我再也不想看到吾友因为有人车震造成的交通堵塞而上班迟到了。”
“扯远了,言归正传吧。”
青行灯意识到再和这个以维护酒吞为天职家伙掰扯下去也只能是自讨苦吃,于是她连忙将话题带回自己擅长的方面,“说正经的,虽然你俩都是alpha,但是难道两个alpha一起生活,就没有那么一点互相慰藉的生理需求吗?我实在想不明白你已经并非单身,为什么却能如此坦坦荡荡地泡在实验室里。”
说着说着,她突然稍感口干舌燥,便坐下来替自己冲了一杯热饮,这才接着道:“要知道隔壁项目组的鬼使黑每天下午四点半就开始冲着时钟望眼欲穿了呢。”
“这可以混为一谈?他弟是个omega !我再跟你重申一遍,alpha 之间的感情是高尚的,不容外物玷污的,是远超越亲情爱情友情的无上珍宝!”茨木无比严肃地板起脸,“如果你再用苟且之事污蔑吾与吾挚友的关系,我就不排除使用暴力手段了——就算你是我学姐也一样。”
“……”
这可吓得青行灯连杯子都快拿不稳了,好半晌终于艰难地发问:“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你们同居了两年,却还是停留在盖着棉被纯聊天的交易初级阶段吗?”
茨木坚决地摇摇头:“食不言寝不语,我们只是单纯地睡觉,没有聊天。”
“连聊天都没有?!”
青行灯差点没一个腿软跌倒在地,眼中瞬时染上几分绝望的神色,悲切地惊呼道:“天,酒吞打算什么时候剃度出家?”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茨木迷惑地眨眨眼,很不理解她摆出一副天快塌了的模样出于何种因由,“难道两个人在一起讲究的不是精神层面的升华吗?既然心意想通又何必做多余的事情?”
“救救孩子……”青行灯没理睬他,而是兀自咬住食指指节,苦恼地喃喃自语,“我本以为他穿着暴露势必如狼似虎,谁料你俩居然在玩柏拉图。”
茨木则完全一头雾水。
“茨木,你听我说。”下定决心,青行灯起身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爱,是灵与肉的结合,没有性的爱情就仿佛修筑于缥缈云间的亭台楼阁,它没有支架栋梁,迟早有一天会轰然坍塌。另一方面,性并非你想象之中那么堕落,而是用于交流互换情绪,增进彼此关联的渠道——”
“听不懂。”茨木直接了当地打断了她,“能通俗易懂一些吗?”
我简直是在对牛弹琴。心头恼火,青行灯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道:“可以。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酒吞吗?”
“当然,我最喜欢挚友了!”茨木不加思索地回答,接着又蹙起眉瞪向青行灯,“你在质疑我?”
“喜欢就上床啊。”青行灯已经身心疲惫地摆不出什么表情了,索性干脆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喜欢不能用做一次爱表达呢?如果有,那就做两次。”
这简单粗暴的教育听得茨木瞠目结舌,沉默半晌才支吾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和挚友……”他实在难以启齿,只得搜肠刮肚找了个稍微文明的词,“媾和?”
“孺子可教。”青行灯心情稍微愉悦了一些,长年从事同人文创作的经验使得她能易如反掌地用更加隐晦的词句进行表达,“我希望你去和他进行更深入,全面,透彻的了解。”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是说,就算我同意,挚友那样的王者也不会有如此龌蹉的想法。”
茨木耳尖有些泛红,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地坚持酒吞是个品行高尚的好人,好吧也许应该更精确一点,无欲无求的圣人!
“是吗?要不要试试啊?”
青行灯眼珠轱辘一转,脸上浮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接着她转身拐进实验室中鼓捣了一阵,约莫十五分钟后她走了出来,将一个封口试管塞进茨木手心里。
“这是啥?”茨木茫然地低头一看,那是一管盛有如同他眼眸一般浅金色液体的药剂。
“放肆自己,放纵去爱。”青行灯莞尔一笑,“这是一剂媚药。”
“……咳!”茨木差点没一个激灵将它像烫手山芋那样扔了出去,所幸他大脑中还保存有几丝少得可怜的理智能够让他提出质疑,“别以为我不知道,什么迷情媚药都是假的,是同人的特效。”
“不不不,这是科学。”青行灯摇晃食指,“你知道omega 信息素浓缩提取液吗?只需一毫克也足够让一整天街的alpha 发疯。不过我对它进行处理改配,让服用者也能够感受到omega 发情期一般的快乐——记得用水稀释一下,否则…哈哈,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加班就交给单身学姐吧。”
“不是…等一下…喂!!!”茨木还想辩驳些什么,可青行灯却率先一步将他推了出去,并且严严实实地锁上了门。
看向手中那管媚药,茨木只得强自振作起来,替自己打气:“……好吧,不就是上床吗?我相信挚友什么都能做到!”
他不屑地轻哼一声,用手机简略快速地搜索了一下步骤,接着便斗志昂扬地朝地下车库走去,心中计较着沿途要采购的东西。


酒吞向来自认能算通情达理,就如同茨木平日里吹嘘的那样——他拥有上位者的容人之量。
这种品质极佳地映射在他的工作生活中,就比如,大天狗非要带着面具污染办公环境他忍了;阎魔趁职务之便与下属打情骂俏他也忍了;但当他看见荒川抱着一只湿淋淋的不明生物打走廊上经过时,他实在忍不了了。
“荒川,这是什么?”酒吞面无表情地质问。
“水獭。”荒川也面无表情地回答。
小动物很给面子地从主人怀里抬起头来,眨眨黑亮的豆豆眼,冲着他做了个作揖似的动作,看上去好像很萌——但这很难糊弄过酒吞,他看过动物世界,这分明是水獭习惯性砸贝壳的动作!
实在太可恶了。
于是酒吞按了按胀痛的额角,试图说服荒川,“你认为它是你的精神兽吗?我们没有哨兵这种设定。”
“你想多了。”荒川回赠他一枚看傻子的眼神,“我只是乐意而已。”
说罢荒川便扬长而去,独留下处在原地低咒该死的酒吞。
再这样下去行动部迟早会变成私人水族馆,然后执行机密任务他们或许就能乔装为一伙鱼贩,哦多么完美,丝毫不作伪的水腥味!
酒吞不得不指出行动部“放任自由”的行事原则实在是个惊天败笔。
正当他胸中气闷之际,身着袈裟的青坊主突然从走廊那头晃了过来。见他面色阴沉,心怀慈悲的青坊主立马宣了一声法号,接着开口劝慰道,“这位施主,世界如此美妙,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酒吞麻木地盯着他手中的降魔杵,开始思考难道这里不是行动部,而是cp20吗?怎么什么cos装都穿出来了?
他有点怀疑自己找了假工作,上了假班,不,他可能整个人都是假的。
“不是叫你开会吗?还站在那儿干嘛?”好巧不巧,夜叉也走过来冲着青坊主怒吼,“非要本大爷请你?!”
酒吞瞥了一眼他伤风败俗的穿着打扮,忽然认为扯开胸前扣子裸露胸膛的自己才是本部门最遵守规则的人。
这种想法让他不寒而栗,因此一直到那两人离去,阎魔行至他身边时,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你这是怎么了?挑三拣四的。”阎魔挑起眼角,斜睨了他一眼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学生时代一直担任风纪委员呢。”
酒吞不得不对她翻了个白眼,自信地反驳:“本大爷抽烟喝酒打架的不良名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哦。”阎魔耸耸肩,兀自摆弄着新涂成暗紫色的指甲,“最近心情欠佳?”
“没有。”
酒吞懒得和她闲扯,转身便要离开,却听见她在背后说,“听闻装备部在替行动部制作一批新的化学武器,有的工作人员已经连着几天通宵加班了。”
“你想表达什么?”酒吞回过头望向她,表情看上去颇为愠怒。
阎魔却仍旧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聚少离多的确有些难熬不是么?好吧,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们加班并非强制,若是你发条信息撒娇的话,你家那位应该很乐意回家陪你。”
“撒娇?啧,你恶心吗?”酒吞耸耸肩,嗤笑一声,“况且你以为那蠢东西在不在对本大爷而言很重要吗?”
“心口不一真是一种药石难医的绝症。”阎魔失望地摇了摇头,“你病入膏肓了已经。”
“你很闲嘛。”到了这境地酒吞倒也没恼,只是抄起双手抱臂,气定神闲地说,“看来你已经追到那名性冷淡的男omega 了,什么时候办酒?本大爷一定赏脸。”
“……”阎魔虽然一时语塞,但哪儿肯示弱,大脑运转飞快地寻找体面话,不久便回呛说,“有的事情还是要慢工出细活的,不然门倒是过了,礼却一直不成,一个深柜,一个直男,可不更令人头疼?”
“总比有人的对象醉心工作无意恋爱的好。”
酒吞一边冷笑着嘲讽,一边在心里将自家那个不开窍的木鱼脑袋骂了今天的第八百遍,他开始痛恨起自己的自作自受来——和谁谈情说爱不好?非得掉死在一颗傻不拉几的树上。
操,最可气的是即使同居两年,他甚至都还没搞清楚茨木对自己究竟是友谊还是爱情,说出那些话又究竟是故意撩拨还是毫无自知。
想着想着他便怒火中烧,阎魔还要来雪上加霜一把:“是啊,你倒是恋爱了,可人家到现在还喊你挚友呢。”
气不打一处来,酒吞正要发作,却忽的感觉到手机在震,他只得停下与阎魔的互相伤害,划开一看。
「茨木」:挚友!我今天不加班!现在在熟食店买东西!你要回来吗!
酒吞嘴角不由自主地上勾了一点,还未来得及回复,阎魔便凑过来瞄了一眼短信内容,接着挑剔地皱皱鼻子嘲弄说,“你居然备注他为「茨木」?!呵,怎么不更公式化一点,叫「装备部的小同志」如何?”
她本是心怀恶意想捉弄自己的损友一把,谁料酒吞居然毫无反应,而是边转身离开边挥了挥手说,“本大爷大人有大量,懒得和你计较。”
“啧啧。”阎魔留在原地摇了摇头,“刚才不还说不重要吗?真不可爱。”
“阎魔大人,请不要再旷工了!”不远处的判官抱着一大沓文件,苦恼地劝谏道。
阎魔挑挑眉,走上前去用食指挑起下属的下巴,愉悦道,“还是你可爱。”


茨木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子旁,感觉天要亡他。
他向来行事随意、心直口快,能动手绝对不动口,认为力量能解决一切,因此也少有烦恼。可如今他真的犯了怵,回家前他临时抱佛脚下了点片观摩,一道看下来整个人都是麻木的——满脑子只想着ao的动作小电影害人不浅,要知道alpha可没有如此汹涌的自体润滑…
于是他回程途中拐去了一家成人用品店,刚才还偷偷摸摸溜进浴室里做了点清洁准备。但茨木心里依旧没底,在他看来,浑身上下完美无缺的挚友那活儿也必定天赋异禀——这就非常考验自己的勇气和毅力了。
茨木越想越愁,越发担忧若是因为进不去而减少了挚友支配的快乐该有多罪过。
什么?你问他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自己提枪上阵?
开什么玩笑!像挚友那样完美的男人,只能由他人臣服膜拜!胆敢妄动邪念的人,我小叮当茨木今天就要打爆你的狗头!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己之见,不过归根结底茨木的确先行忽视了自己去支配酒吞的可能。
要不还是…犹豫再三,茨木从酒柜中翻找出一只红酒,斟上两杯,随紧接着便又陷入了永无止境的纠结之中:到底要不要往里面加料?
他思绪浮翩,天马行空地从服药发情幻想到了怀孕妊娠,成功地将自己雷了个里嫩外焦,直到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茨木才从浑身恶寒中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来者,立兴高采烈地呼喊起来,“挚友!你回来了!”
不管过去多久,酒吞依旧无法良好地接受 这份澎湃的热情。他一边迟疑地点点头,一边脱下外套挂好,接着便注意到了茨木面前的酒杯和手里的药剂。
“你在干嘛?”
在面对酒吞时,茨木向来是非常坦诚,或者说上天根本未曾赋予他说谎的本事,因此茨木一如既往地直接道,“下药啊……”
“……什么药?”酒吞沉默一瞬。
茨木很老实:“媚药。”
过大的信息量震得酒吞五雷轰顶,他甚至不太肯定自己是否该为这份金子般的真诚鼓掌,与此同时,他的太阳穴似乎又开始突突直跳了起来,半晌才干巴巴地问,“下给谁?”
“我自己。”茨木说。
酒吞无语凝噎,一时不知该就此做何评价。哪料他这幅表情落在茨木眼里却变成了动怒的前兆,直心惊胆战地想挚友该不会以为我要谋害他吧,又暗道眼下这场景的确很令人误会啊,该怎么办?
茨木几乎觉得自己要跳河都洗不清了,情急之下他灵机一动,索性直接拧开瓶盖,仰头豪爽地一饮而尽,完事儿后抹抹抹嘴唇咧齿一笑道,“看,挚友!真是下给我自己的!”
屋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隔了约莫半分钟,酒吞痛苦按压着眉心,竭力维持住冷静问,“谁给的,什么作用。”
茨木呆滞了一瞬,最终仍是老实地承认说:“是青行灯给我的,说能让服用者感受到如同omega发情期一般的快感。”
酒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茨木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抿抿唇刚想解释些什么,便听见对方恶狠狠地命令道:“张嘴!”
“啊?什么?”
还没等茨木反应过来,酒吞便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前去,动作粗鲁地用两指撬开他的齿列,再探入指节摸索,似乎在寻找着些什么。
稍显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柔软的舌苔,很快便裹上一层湿滑的唾液,茨木不由得开始心猿意马了起来。上帝作证,他是一个生理健全的alpha ,尽管认知中对情事嗤之以鼻,但感官上无限近似于性交的动作的确能轻易地勾动情动。
这其中或许还要算上那剂媚药的作用。
不出几秒,他就感觉全身上下都如同火燎般灼烧了起来,两颊迅速晕上酡红,双眼也不再敢注视酒吞——生怕自己过于沉溺的表情会引起对方厌恶。
虽然挚友和我在一起,但从生理上来讲总归同性相斥,所以真的会接受这种事情吗?他在脑子里迷迷糊糊的思考着。
可酒吞根本不是要和他调情,他将指尖探得更深了一些,直到感觉到快要抵住对方的喉头。这才停顿片刻,一边作势要抠,一边恶声恶气地命令道,“吐出来。”
“…唔?”茨木错愕地睁开眼,用费解的眼神望向酒吞。
“我说,催吐,给本大爷把那玩意儿吐出来。”
茨木更加迷茫了一些,含混不清地说,“为什么?”
“你是三岁的小孩子么?我很怀疑街上随便谁给你糖果你也会囫囵吞下!真是蠢的没救了!”酒吞显然十分气愤,“不清楚成分的东西都敢吃?!”
“如此强大的气势,不愧是吾的挚友!”茨木差点没为他起立鼓掌,不过碍于酒吞的手指,他只好含混不清地解释说,“我想应该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酒吞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个度,近乎歇斯底里地愤怒道,“好吧,就算没有问题,你准备怎么解决药效?!”
“这还不简单,唔。”茨木认认真真地提议,“只要挚友支配我的身体不就好了吗?”
“……”
无话可说,酒吞心烦意乱地抽出手指,一根亮晶晶的白丝藕断丝连般从茨木唇角缠绵至他指尖,看上去颇有些香艳。于是他更加烦闷了起来,只觉一腔心火无处可泄——而所有种种,全要拜面前这个惊天傻逼所赐。
说得倒是轻巧,酒吞越想越怒,恨不得冲上前去抓住茨木领子吼你他妈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操,一天到晚就知道瞎点火,要不是老子知道你直,否则还真得着了道。
茨木不明所以地眨眨眼,“挚友?”
这就更是火上浇油了,恐怕是注入了这辈子全部的忍耐力,酒吞才能勉强镇定地问,“你知道支配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挚友和我上床的意思。”茨木不假思索地回答。
此言掷地有声。
酒吞盯了他看了许久,心道我他妈才是那个惊天傻逼。


业火轮

【酒茨】旧友

鸢尾灯:





※手游阴阳师,酒吞童子x茨木童子
※剧情长,2w5字奉上
※被抓住和谐啦,不和谐部分删除。完整版见微博@笺枷是朵好鸢尾

※ooc有
※感谢阅读(´∀`)♡









1.

那只鬼站在山岭之上。
四周都是妖怪的破碎的尸体。红发的鬼浑身未消散的杀气和战意凛然冲天。绵延数十里的鸟雀齐喑。那只鬼昂起脖子大灌了一口酒,漫不经心的咂了咂嘴。
几乎是下一刻,他眼神如刺入的刀和灵压一齐压来。
直直切入心脏。还带有并不存在的血的余温。
“谁?出来。”

茨木童子知道,自己遇到酒吞童子的一瞬间,就被杀死了。



2.


*

3.

酒吞童子醒来时, 头有些昏沉,但意外的意识清明。他知晓自己昨夜醉的太厉害了。他常喝酒,但未曾醉到如此意识都被掠夺了的程度。 
饮酒而眠的清晨,第一眼就看见茨木童子的脸,这并不奇怪。
甚至能够称得上是寻常了。

不知从何时起茨木成了他固定的酒友。在遇见红叶的更久远之前,他们结伴而坐通宵达旦的通饮。有时候说话,一句话一杯,聊的欢畅;但更多的时候他们互相间什么也不说。月光映在酒盏中温和却冰凉,酒吞抬头,目光穿过婆娑的黑夜的树林,穿过暗色的云层。他漫不经心的喝,心情平静得如同无风无云的清夜。茨木就坐在他身边,而酒吞也不总在关注他,他们偶尔碰杯,但更多的时候更像两个偶遇的,毫无关系又进到一处酒家的旅人。
茨木童子是个好酒友。
他在酒吞想要热热闹闹的喝酒时,天南地北都能说。会划拳,不推托。边饮酒边和茨木聊天是件非常愉快的事——但对于酒吞童子来说,能说会道嘴皮子上令人愉快的妖怪太多了。似乎任何小妖怪都掌握着说出一朵花的通天本领。酒吞喜欢和茨木喝酒,是因为在更多的时候,酒吞童子懒洋洋的喝酒,什么都不愿去想,什么都不愿去说的时候,茨木非常的安静。
对,安静到不像从来喜欢在酒吞耳边一口一个“吾友”的茨木。

酒吞总觉得,衡量一个人——或者一个妖怪,看他喝酒的模样就可以了。
茨木勉为其难的符合了酒吞的标准。在喝酒时叽里呱啦聒噪的妖怪和人都太多,这显出茨木适时的沉默弥足珍贵。他也逐渐习惯只和茨木在一起喝酒。

他们常常会喝着喝着,困了就就干脆的直接扔了酒杯就睡。
但同喝了再多的酒,都会本能的保持警觉和战斗意识的酒吞童子不同。茨木总是会睡到昏昏沉沉人事不醒。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就缺根神经,还是因为在认定的挚友身边太过放松。
所以,酒吞童子曾在无数个清晨,一睁眼就看到茨木的脸。

……太蠢了。

无数次酒吞曾在心里腹诽。

茨木睡相明显不太好。有时候酒吞醒来看到他整个人乱七八糟的趴在大大的葫芦法器上,有时候睡到贴着他肩膀。那张熟睡的脸看起来不像个大妖怪,毫无戒备,全然放松;甚至嘴还微微张着呼吸。只要酒吞有过那么一丝想要杀死他、吞噬他妖力的心思,茨木童子都不知道会死多少次。很多次酒吞都会不自主的担忧——但好在这家伙终究是大妖怪,好在这家伙只在他面前蠢到无可救药。
这种印象先入为主了,导致酒吞每每看见茨木,都会觉得他脸上就印了一个大晃晃的蠢,需要他时不时的关注,并出手挽救一下。

但是这一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同。

只一眼,酒吞童子就猜测到了可怕的真相。

这个想法——不,这个现实沉甸甸的压下来。如同整个阴界的怨灵都被阎魔凝结成了一个冤魂重压。他浑身发冷,既找不到自己的嗓音也找不到自己的四肢。
——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昨夜发生了什么。

酒吞现在开始痛恨起鬼族卓越的五感能力。空气中淡淡的腥膻味现在都还未散去,茨木童子一身狼狈的沉睡在身侧。所有的痕迹,包括身体的记忆都在告诉他一个昭然若揭的事实。

他把茨木给上了。

他操了他。不止一次。

酒吞的喉咙宛若被什么扼住。这个认知灼烧起他的心脏。他甚至还来不及分辨住突如其然淹没了一切的情绪,就发现自己有了反应。

“…啧。”
酒吞童子低骂了一句。伸手想把茨木叫醒,但对方如同告知到了一般,挣扎着动了动,揉了揉眼睛。
酒吞猛的把伸出的手缩了回去。

茨木的眼瞳是金色的——酒吞从未发现过茨木的眼睛居然有那么好看。
他似乎还有点迷糊。对,茨木醉酒后醒来总是不那么清明。他睁开眼睛有些迷茫的四处打量了一下,在视线找到酒吞时,茨木立刻露出了一个雀跃的笑容。
酒吞童子被这个表情烫着了。

“吾友!”
茨木动作利索的想坐起来。但被折腾了一宿的身体无疑阻止了他的动作。他拉扯到了伤口,吃痛的“嘶”了一声。
酒吞扶住了他。

茨木抬起头来。依旧是那张让酒吞觉得蠢到无可救药的脸。
“……吾友,怎么了?眉头皱得那么紧。”茨木说道,“这副凶狠的表情就像要吃了我一样。你终于有了点斗志啦!”

“……喂。我说你。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吧。”

茨木童子的表情很快凝结住了。

对。就该是这样。酒吞想道。任何一个男性、任何一个生命体都会这样。更何况是茨木童子。他当然会因为莫名其妙被上、被侮辱了而感到愤怒。
对,就这样下去吧。收回你那可笑的挚友称呼,战斗也好直接击杀也好,我酒吞童子都会奉陪到底——

茨木童子说道:“……请你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不会辱没吾友的名声。倘若你不放心,可以在这里杀了我。”

酒吞童子不清楚茨木为什么依旧能用一种无比坦然、无比平静,甚至能说是依然如故的信赖说出这种话。
茨木童子金色的眼眸里很干净,明澈到像无数个对酒而饮时的清月。

但是他很愤怒。
茨木童子的一如往常让他愈加愤怒。他在屡屡醉酒的倦怠的时间里第一次有了进行一场酣畅淋漓你死我活的战斗。和突然看见晴明时想要杀死对方的愤怒不同,酒吞童子这次的愤怒在焚烧着他自己。他想恨铁不成钢的揍茨木一顿,然而他根本没有这个立场。
茨木微微抬着头,安静的等待着酒吞的裁决。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只有酒吞一个人被巨大且汹涌、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命名为何的情绪掌控着。

他竭尽全力的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竭力抑制住自己的心绪,替茨木清理干净身上残存的狼狈,茨木神情有些迷茫,在酒吞想把衣服给他穿上时下意识的躲了一躲。酒吞拽住他的手,咬牙切齿道:“别动。”
茨木顿时乖顺了下来。

最后他坐在茨木身边。内心全是压抑不住的烦躁。他拉过酒葫芦想闷一口酒,却发现酒葫芦已经空了。他啧了一声就想把葫芦扔到一边,但是在甩手的那一刻,酒吞嗅见了葫芦里残留的,特殊的,诡异的味道。
他拉过酒葫芦仔细的再闻过一遍后,神情变了。

他喊茨木:“喂。昨天是怎么回事。我失去了意识,但你还清醒着吧?”
茨木点了点头。
“我的酒里掺了东西。”酒吞说道,“你和我喝的不是同一壶,所以你没问题。啧,挺厉害的嘛,居然能在你和我的眼皮底下下东西。”
“……吾友,你不怀疑我?”

酒吞愣了一愣转头看向茨木。他抓了抓脑袋:“……对哦。还有你。和我喝的不是同一壶酒,并且就在本大爷身边最容易得手。”
茨木郑重的点了点头:“吾友足够聪明敏锐,但是还不够周细。”
酒吞“啧”了一声:“不会是你。这点本大爷门儿清。昨天……你不会想要发生那种事情。以及,茨木童子,昨天本大爷没有意识,你杀我应该是很容易的。”
茨木猛然转头看向他。

“……你知道本大爷对你做了什么吗。你有这个概念吗,茨木童子。这个苗头一旦出现,你——”酒吞猛的拽住茨木的手腕,将他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腔,“你的鬼手!你要阻止对你不利的事情!化手为抓把心脏掏出来!这点还要本大爷教你吗,茨木童子!!!”
茨木被雷电触到了一般就要把手从酒吞的控制中抽出来。但酒吞制住他的力气太大,竟逼的他动弹不得。
“我从来未曾想过杀死你!”
“本大爷知道。我也没有过这种念头。但是万一,失控的本大爷昨天要杀你,你怎么做,也真这样去死?!”
茨木沉默了。而酒吞早已知道他的答案。

……茨木童子或许根本没有想过他们昨晚发生的关系对他来说代表着什么。他在清醒的一瞬间,立刻想到的是可能被这种事玷污的酒吞的鬼王之名。
他在面对酒吞童子时总是一根筋的大脑,连一丝一毫屈辱、不甘都未想到——在这个白痴眼里,只要是酒吞童子对他做的,哪有什么屈辱和不甘。
茨木童子甘之如饴。

酒吞只能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松了手。

他揉了揉胀的生疼的太阳穴,做了决定。

“本大爷去追查那个胆敢在我酒里下药的人。至于你……”他沉思了一下,道,“我们还未离开京都的范围。你回去找安倍晴明,总归他那里妖怪多,你借住几天对他那家伙而言并非是什么难事。”

他背着葫芦站起来,临行前还颇为担忧的看向茨木童子。犹豫了片刻才开头:“……至于昨天晚上,等我回来,本大爷给你个答复。”

4.

“过来。”

酒吞童子在喊他。茨木踟躇了一瞬,没有动。

酒吞抬了抬眼,架在酒葫芦上的手勾了勾,重复道:“过来。”

他们之间距离有些远。茨木童子被淹没在最偏僻的阴影处。可惜在场再无其他鬼了,酒吞所指的只能是他。茨木犹豫了片刻,迈出了步子,停在距离酒吞不远不近的地方。
微弱的天光恰恰横亘在他面前。

酒吞眯了眯眼,嘲讽道:“平日里本大爷没开口早就黏上来了,怎么今天躲成这样。”
茨木没说话。
酒吞道:“过来。走近些。”
茨木只能走向他。

酒吞手一伸就猛地拽住了茨木衣领。茨木被扯得踉跄了几步,酒吞童子的眼眸极近的对了上来——茨木从他的瞳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他下意识的就要躲开。但酒吞反手握住了他手腕。
“怎么回事。”酒吞道,“你的角。”
茨木来不及回答,酒吞已然动作敏捷的探向了他极力向后遮掩的袖子。
妖气形成的风将那截空空荡荡的袖管向后吹拂而去。

酒吞童子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重复了一遍,“和哪里的妖怪战斗了?你的手呢?怎么这么狼狈?”

茨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道:“是我不够强。让吾友蒙羞了。”

酒吞童子打量了他一会,说道:“昨晚就闻到你回来时的血腥气了。本大爷还估量着问题不会太大,你想瞒着就让你瞒着吧。但是这种情况,怎么还想瞒着?”

茨木艰涩的回答道:“……吾友太过敏锐。”

酒吞停了一停,问道:“手臂呢?落在了对方那里?”
茨木说:“我能取回来。”

他低垂下眼,像是在躲闪酒吞的注视——这完完全全不像茨木了。即使鬼族的痊愈能力一向了得,茨木童子也早早的偷偷着收拾了妥当舔舐完伤口,但时间毕竟太过仓促。血腥味不仔细是嗅不见的,但却依旧存在。更何况他们挨的那么近,近到酒吞都能将茨木半侧过脸想要藏匿住的,断角上的创口看的清清楚楚。
疼痛倒是次要。
太狼狈了。

尤其是站在酒吞面前。
酒吞童子打量着他。视线几乎要比昨夜鬼切的刀刃还要锋利得多。

似乎过了许久——但又或许只是短短一霎那,茨木听见酒吞在说:“行。去取回来吧。”

他得到解脱又像堕入深渊一般的匆匆要离开。酒吞却在后面喊他:“茨木。”

与此同时,一道夹着妖力的攻击从背后往茨木空荡荡的被风吹起的袖口袭来。他转身接着了。几乎凝成实体的妖气砰然碎了,露出裹在里面的一个小小的酒葫芦。

酒吞靠着他那个巨大的葫芦法器,漫不经心的对他挥了挥手:“拿回来后,记得过来一起喝酒。”
懒洋洋的模样一如往常。

就好像茨木童子未经受过一场狼狈的创伤。就好像茨木前要去拿的,只是一壶遗失了的好酒。

茨木愣了一愣,一直低郁的神情上却终于有了笑容。他大笑起来,不再侧着身,不再往阴影的方向走,坦坦荡荡了了然然的站在酒吞一如往常的视线下。
“挚友啊!吾乐意至极。”


5.

外面吵吵嚷嚷的,就像是整个京都附近的小妖怪全跑到安倍晴明这儿来似的。

茨木被吵醒了。

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见的是许久之前的往事。醒来的时候阳光还未散,花影婆娑的漏下来,一朵樱花慢悠悠的,像一只蝴蝶般轻巧的停在他的额发上。

茨木童子撑起身子坐起来。
刚醒后的思维还有些倦怠。但这并不妨碍茨木记起这是在晴明家借住的第几天。这让茨木有些莫名焦躁和愈加的不耐烦。

更何况今天晴明院子中的小妖怪格外不懂事的吵闹。

鬼族听觉一向敏锐。就算茨木懒得搭理晴明的闲事,也远远的听了一耳朵。大概是京都附近出了一个妖怪,强到不行。糟糕的是那妖怪毫不讲道理,见到活物就杀。小妖怪被屠戮了一大片,只能逃来求援。更糟糕的是,那妖怪往京都方向来了。

茨木听得索然无味,又嫌弃这事打搅了他睡觉,站起来就要走。

晴明他们却正在往这边走来。叽叽喳喳的小妖怪闹的更厉害了。

大江山从未有如此喧哗过。
酒吞童子身边从未如此喧哗过。 

茨木童子心底像燃着了一把潮湿的禾草一样,愈加不耐烦。他愈加清楚安倍晴明的庭院内并非他的大江山,并非他的归处。他不情不愿的借住在这里,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只不过是守着挚友的一句承诺。
鬼族的血躁动在他的体内。茨木童子非常想打架,但是思来想去这里能与他一战的只有安倍清明。可晴明闲闲散散,既不怵他,手段又多,怕是不会同他打一场。

茨木童子的恶意、愤怒,理所当然的迁移到了围绕着安倍晴明寻求庇护的小妖怪身上。

“……那个妖怪好可怕!他头发是白色的,眼睛是超级可怕的黑眼白瞳……啊,对了!他还背着一个巨大的、长着獠牙的大葫芦……!”

茨木童子的怒火停滞了一瞬间。

下一瞬他已经单爪拎起了那个说话的小妖怪。他周身被压制的服服帖帖的妖气不受控制的,犹如一场猝然而至的暴风雨铺天盖地的降下。
“你说的那个妖怪——是谁?”

茨木童子再次冰冷的问了一遍:“是谁?”

茨木童子浑然未觉。他似乎得到了一个答案,又似乎没有。他内心中笃定了那是酒吞童子,等到他再次看清楚四周的景色时,已然发现自己早就远离了安倍晴明的庭院,寻着一丝愈加可怖明显的妖气,到寂静如死去的山岭里来了。


6.

银发的鬼行走在万籁俱寂的林间。
他周身瘴气蓬勃。如同一个携带着噩梦的污染源。他走到何处,何处的草木开始凋零。他走几步就仰头喝一口葫芦里的酒,然而葫芦早就空了,他毫不在意,如同一个被设置好的玩偶——只是单纯的在做“饮酒”的动作。

忽然,赤裸半身如枯木的鬼猝然停下脚步,看向某个方向。
有活物的气息在靠近。
他凝固的脸上露出属于捕猎者的神情。他侧耳判断了几秒,脚步一点身形一纵就飞快的疾行在林间。

远在他们的目光看见对方之前,两股巨大的妖力就碰撞在了一起。
风被掠夺了。然而所有的树木都发出了巨大的哀鸣。

茨木童子赤足踩在地上,撞进鬼冷静冰凉的审视着他的眼神中。
这个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如同横亘了时间死死的刺入他心脏的眼神。
对面的鬼白发蓬勃,皮肤枯萎如硬化苍老的藤树。一双眼睛被瘴气侵蚀成纯黑,只有眼瞳是冰冷无机制的白色。这具身体内不堪重负的妖力几乎要燃烧出火焰,一寸一寸的沿着他的胸腔烧上心脏。

“…吾友?!”

鬼没有回答。

“酒吞童子?!”

鬼动了。他将鬼葫芦一扛就抓向茨木的心脏。茨木稍稍侧身夺过,鬼葫芦的利齿却封住他的退路。茨木架住鬼劈开来的手腕,贴身而来的瘴气却犹如一条蛇一般粘腻的贴着茨木的脚踝向上爬来。

这是酒吞童子常用的招数。

茨木童子曾看过许多次酒吞的战斗。他的挚友擅长杀戮也喜好杀戮。他们都知道怎样在对方还来不及准备的时刻将所有退路封好,只下留通往阎罗殿的那一条。
在许久以前酒吞也用鬼爪。穿透胸膛,捏碎温热的、尚且在跳动的心脏是最直接,也是最接近带来死亡的鬼的做法。可是酒吞逐渐的不用了。他的双手长久的保持人类的模样。只有鬼葫芦的利齿上还稍稍残留些血腥。
那是茨木童子记忆最深的酒吞的模样。

他对茨木说道:“所有的招架所有所谓的剑道和武学都是人类的把戏。鬼只需要强大。”
“但是吾友会用。”
酒吞就笑,一边笑一边喝一口酒,漫不经心的说道:“因为本大爷学过。赢了就好啊,对吧?”
茨木童子露出迷茫的神情。酒吞童子就拍拍他的肩膀,把酒盏送到茨木手上。

他开始时事事都想要像酒吞那样。战斗是,酒量是。他窥视过酒吞的无数次战斗,将他的一切细微动作都牢牢刻进脑子,一遍一遍的尝试着一一复刻下来。甚至还尝试着将头发高高扎起,对着湖面的倒影张望了半天。

酒吞扯了他一把,茨木童子才没彻底的掉进这个永远不可能达成的深渊。
怎么可能达成呢?
茨木童子永远没法知道酒吞童子还是人类时,还是高高在上的僧侣时接受的是怎么的教育。他自己在还是人类的幼年,初始接触暴力和争斗时,所感受到的只有一种模式。
拳头,巴掌。人类对异类的痛恨和蔑视皆来自用肉体对上肉体的直接发泄。毫无章法,毫无意义,但带来的却是真真切切的疼痛。

茨木童子只记住了这一种战斗方式。

然而,酒吞说道:“你这样不就很好吗?”
茨木那时在偷偷琢磨自己的鬼手。酒吞一口又一口的喝酒,茨木有些微醺,把手挡在酒盏后面,一会变化成人类手掌的模样,一会又觉得不满意,再变回来。
酒吞懒洋洋的说道:“你这样不就很好吗?”
茨木回答:“我想要像吾友一样强大。”
酒吞就笑起来:“已经足够了。酒不能总是喝一种,和不同的妖怪战斗才有意思。”
茨木蓦的转过头去,双手撑着地面贴近了酒吞:“那吾友想要和我战斗吗?!现在怎么样?”
酒吞锤了下他的脑袋:“喝酒。”
茨木闷闷的收回身去。又听见酒吞说:“我不是说过了吗,鬼只要强大就好了。”见茨木依旧是似懂非懂,酒吞解释道:“比如说,和本大爷我战斗……行了,只是打个比方,别那么炙热的看着本大爷。和本大爷我战斗,我攻击你,封住你的退路,你怎么做?”
茨木眨眨眼睛,似乎在消化这种想象中的打斗。
酒吞摇了摇酒葫芦,继续说道:“力量足够强大,一切的招架就都是不存在的。本大爷封住你的退路,那就不要退了。直接攻击过去,把挡路的,碍事的,全都碾碎。”
酒吞还在喝酒。依靠在树边的姿态依旧漫不经心。但他说出这话的时候,茨木明显察觉到了他话语中的热度。有什么在茨木身上燃烧过的东西在酒吞身上燃烧,传染得茨木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酒吞道:“懂了吗?你这样就很好。”
茨木明白了。于是也放声笑起来。

他不再试图变得和酒吞童子一样了。

但是酒吞招架的习惯他记得。酒吞所说的话他也记得。
把挡路的,碍事的,全都碾碎——

茨木抓向鬼的咽喉。他们短促的交手,妖气碰撞在一起犹如大海的轰鸣。茨木踩上咬过来的鬼葫芦,一个翻身袭向鬼的后背。鬼的动作和茨木想象中一样的快,茨木于是作罢,借力拉开了和鬼的距离。

他们重新面对面的,远远的对峙着。

茨木确定,那确实是酒吞童子。

他妖化了。

即使是对于妖怪而言,妖化也并不是什么好词。它意味着将理智封闭,将周身妖力融为瘴气;它意味着在避无可避,忍无可忍下的爆发。意味着一切的极端和癫狂。
它会带来妖怪们梦寐以求的强大——可那份强大,是以抛却自我为代价的。

或许某些阴阳师能够维持自己式神理智情况下的妖化,但现在,酒吞童子是最糟糕的情况。
在他眼里一切的活物都是敌人。他已经看不见茨木童子了。

战局只短暂的停滞了一瞬。酒吞很快攻了上来。电光火石间他们重新交手。空气被相撞的巨大妖气撕裂开一道裂缝。
茨木依旧无法从酒吞手下讨得到便宜——甚至说更难了。酒吞童子的妖化似乎将他本就强盛的力量膨胀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更可怕的是,纵然妖化,但酒吞战斗的本能还在。冷静的鬼就像一只天生的狩猎者,茨木成了他的狩猎对象。

必须让酒吞停下。茨木舔舐去唇边溢出的鲜血。血的气味让两只大鬼的战意愈发昂然。茨木想到,必须得让他停下。

尽管茨木一直叫嚣着同酒吞的战斗,但是,他们几乎从未交手过。

酒吞童子从不应战——可能是因为他们每次见面要么是在同别的妖怪厮杀,要么是为了在一起喝酒。不管哪种都不是交手的好时机。
更何况酒的醇香往往麻痹意志。茨木每每抱着巨大的战意和希翼而来,却总是想着等喝完一杯后再继续向酒吞邀战。于是一杯又一杯,四季流转,云卷云舒,鬼就在醉前,迷迷糊糊的想着,总归妖怪的时间长久,下一次见面总能打上。

然而这场战斗从未发生——直到现在。

好在这场战斗茨木童子期盼已久。他在脑海中想象过多次同酒吞的战斗。每一个细细琢磨过的臆想都点燃过他的血液。就算实际发生的这场对战仓促且无奈,茨木根本来不及享受。

他知晓不能和酒吞缠斗过久。他的挚友向来愈战愈嚣张。而茨木恰恰不擅长这一点。

茨木童子拉开和酒吞之间的距离。他吸一口气,被引入肺腑的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血腥气。茨木猛然之间,极快的将手臂断却的一侧,空荡荡却被妖气填满的袖口往地上狠狠的砸去——
空间静止了一瞬,便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
或许有千年年纪的巨大树木在猛然升起的暗紫瘴气下悲鸣。随即被飞快的倾轧摧毁。似是从幽冥之间挣脱出来的瘴气汇聚成一只巨大鬼爪的模样,由酒吞童子站着的地下伸出,狠狠的向他抓去。

他们之间相隔有段距离。更何况妖力扭曲,风声残戾,茨木甚至无法看清酒吞的眉目。可是在那一瞬间,酒吞冰冷的笑了。那张妖化过的,显得有些陌生的脸庞上,一丝没有感情的弧度在酒吞嘴角挑起。茨木看清了酒吞那一瞬间犹如幻觉的笑容。

鬼的影像被巨大鬼爪周侧的巨大妖力打了个粉碎——那是酒吞是残留在原地的幻象。

鬼葫芦的獠牙就在他身侧撕咬过来。茨木仓皇转过身,对上了他身后酒吞的眼瞳。
漆黑的眼底煞白的瞳孔。
冷冰冰的映出被瞬间穿透胸腔的独臂大鬼震惊的神情。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茨木童子欣喜如狂。他溅射上自身血液的唇边扯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酒吞童子早在他召唤出地狱之手的上一瞬间就做好了一切应对,留下虚假的幻象悄然迅速的攻了过来。他理智全无,但仅存的本能还是让鬼从茨木童子细微的动作中辩识出了他的下一步攻击。
——不愧是他的挚友,最强的酒吞童子!

就像茨木无比了解酒吞的战斗模式一样,酒吞也无比了解茨木的战斗方式。以至于本能里都铭刻住了这些细枝末节。他清楚的很茨木下一步要做什么,他清楚的很茨木微微被风吹拂的袖子和半侧着的身躯预兆着什么。
就像茨木窥视酒吞的战斗,并牢牢的,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描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想象出无数种对战时的情景一样——从不应战,向来冷淡的酒吞童子,是否也反反复复而悄无踪迹的做过同样的事?

茨木童子无法自制的仰天大笑起来。

但笑声很快被涌上口腔的血液给呛住。茨木捂住被重创的胸口,躲闪着鬼葫芦喷出的一团继一团的火炎,将空着的袖管布料撕下简单紧紧束缚住被穿透、但不致命的创口部位后,迎向了酒吞的攻击。
“吾的挚友啊……!让我为你的强大惊叹吧!”

和彼此深谙招式的对手打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令人不快的事。尤其是在你看穿对方动作的同时,对方也看穿了你的举动——但对于一直在追求强者的茨木童子而言,这是无上乐事。
浑身鲜血淋漓都无法阻挡的无上乐事。

但是即使是鬼,也依旧会精疲力竭的。

茨木已经无法辨别身上的是酒吞的血、抑或是自己的血了。他也无法辨别出疼痛来源于哪,到底是哪些地方受创了。他就像是抛弃了一切,连自身都不再拥有,浑身上下只剩了战斗。
“吾友——酒吞童子啊。”

他依旧得不到回应。

酒吞的模样映在鲜红的视野里。染了血的白发,如同枯木一般的皮肤肌理,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见的白色眼瞳。他的伤口甚至不再会流血,只有漆黑的瘴气从中渗出。

死亡将近的冰冷铺面而来。

有无数个声音在茨木童子耳边窃窃私语。

“夙愿达成了——”
“夙愿达成了——”
“酒吞童子会杀了你——”
“如你所愿,你会死于酒吞童子之手——”
“你的死亡会增添鬼王的威望和名声。”
“所有鬼怪都会因此臣服于鬼王脚下。”
“茨木童子,你可以死去了。”

面前的鬼最后的动作似乎被延伸至极长。

茨木童子努力辨认出酒吞的面容。
他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众多喧嚣着的,欢呼着的,怂恿着的声音中突然出现。

酒吞怒斥道:“……但是万一,失控的本大爷要杀你,你怎么做,也真这样去死?!”

茨木童子陡然清醒!

不。
他不甘心。

和酒吞童子的战斗令他满足。但是……被这样的、妖化的、全无理智的酒吞杀死,他不甘心。

——这样的酒吞童子。

愤怒冲上茨木的心头。
他的挚友不该被迷惑。不该走向堕落。酒吞童子不该沉溺于女色,不该因为区区一个鬼女红叶就萎靡到烂醉如泥。更不应该被逼到妖化成这个模样;酒吞童子如斯强大,他怎么可能会退到逼无可逼,忍无可忍的这种境地?

红发的大鬼始终站在山巅之上。他不曾困顿也从未疲乏。他永远的无畏无惧,永远的战意滔天气势凛然。

妖化的酒吞童子冷漠的、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他周身瘴气张牙舞爪,浑身气势严凉。茨木的鬼爪曾擦破他的颈侧并带走了一块肉,但没有血流出。瘴气从他周身的创口中溢出,将白发的酒吞童子包裹的看不清面容。
酒吞童子走过来,巨大的鬼葫芦悬浮在他头上龇着利齿。

鬼扑上来咬住茨木喉咙的同一刻,茨木的鬼爪噗嗤一声从鬼的后背穿透而过。
他们抛却了一切妖力,犹如初生的野兽一般撕咬在一起。有很多次茨木童子恍然以为自己要死了,他一身苍痍的躺在地上,鬼的血液淌下腐蚀了身侧的草地;妖化的酒吞压制住他,鬼葫芦掉在一边——啪嗒一声,有什么滴在茨木的脸上。

是血。

打斗中酒吞碰着了茨木的断臂。下一刻酒吞就像是被下了暂停的咒语。那一瞬间忽然瘴气通通散去,创口突然溢出的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到茨木身上。
酒吞涣散的目光凝实了那么一个瞬间。他低垂下眼睑,像是努力的在看清茨木。

“……又是你啊。茨木童子。”
酒吞低声呢喃着。随即浑身脱力一般的倒了下来,恰恰压在茨木身上。他的头软绵绵垂在茨木颈侧,茨木听见他像是无比疲惫的,贴着他耳侧低低吐出的气音:“……真的很烦啊。茨木。”

他不吭声了。也没有动静。茨木小心翼翼的推了一下,才发现酒吞童子已经失去了意识。


7.

阴阳师安倍晴明到来时,战斗已经结束。整整半个山岭都一片狼藉,源博雅背着神乐从倒下的巨木上翻过时,正看见那两只几乎从血液里捞出来的大鬼。
茨木童子靠在折断了身躯的树桩边,酒吞童子倒在他膝上。
晴明说道:“哟,还活着吗。死了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茨木才慢慢的收回注视着酒吞童子的视线,微抬了头看向晴明。
“你们来得刚刚好。”他说道,“安倍晴明,过来看看吾友是怎么了——他还保持着妖化的模样。”
“伤的可真重。”晴明靠近时发出无意义的感叹,“不考虑补一补你们两个胸口开的大洞吗?”
“用不了多久就痊愈了吧。”茨木习以为然,毫不在意的回答。

安倍晴明于是看向酒吞童子。端详了片刻,阴阳师皱起眉,低声说道:“……是咒。”
茨木童子听清了:“咒?”
八百比丘尼在一旁露出一个微笑:“看上去是名为‘恐惧’抑或是‘憎恨’这一类的咒呢。向同为鬼怪的酒吞童子大人施用这种咒……”
“会怎样?”
晴明说道:“在他眼里,所有的生灵,无论是人类、妖怪,都会是他所‘憎恨’的对象。”
“……以酒吞童子的力量,倘若是没有人阻止,现在他应该已经抵达京都了。”源博雅开口道,“晴明——”
“啊。我知道了。”晴明询问茨木,“你知道他所‘憎恨’的……或者说,所‘恐惧’的是什么吗?”

茨木童子就像听闻见一个荒诞的故事一般,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怎么可能?”他断然否决,甚至有些气愤,“安倍晴明,倘若你们再对吾友进行这样胡乱肆意的诋毁,我会扭断你们的脖子。”

“哎呀。”比丘尼叹了一口气,“这可就难办了啊。”

“……朋友真的是这样的吗?”

发出质疑的是神乐。女孩子微微偏着头,露出疑惑的表情,“知道什么是喜欢的妖怪,他应该也会有烦恼和恐惧吧?”

茨木童子就像是触电一般的转过头,恶狠狠的盯向她,片刻后语气傲慢的回答道:“我同我的挚友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你们理解。阴阳师,你们根本就未体会过吾友的强大——就算他暂时的颓丧,也不是你们可以侮辱的。”

“——还有一个办法哦。”八百比丘尼忽然开口说道,“这样的咒也不过是将酒吞童子大人的意识束缚在梦里罢了。充满着足够让酒吞童子大人妖化的、负面糟糕的梦境。请安心,我不会去窥视酒吞童子大人的梦境,我会送你进入他的梦境里。只要茨木童子大人能将酒吞童子大人从梦境里找回,这个咒术也就不攻而破了。”
“当然,茨木童子大人会以‘梦境’的形式进入酒吞童子大人的梦境。”八百比丘尼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所以您也可能会看见一些其他的东西,回忆、爱恋、痛苦、欲望、困惑——啊啦,或许对于鬼怪来说,这些都只是纠缠在鲜活的人类身上的麻烦事呢。”
“不过呢,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这也往往是使人成为鬼的原因呢。”

8.

月华如洗。

空气已经开始逐渐潮湿。山野间杂乱生长着的草木在夜色下也凝结着了露珠。蓝色的婆婆纳细碎的铺向远方,犹如天上落下点点的星子。

酒吞童子一声不吭,理也未理身侧的茨木,闷声一口一口的喝着酒。他胡乱坐着,懒散极了,手肘搭在膝盖上面,不喝酒的时候也不看茨木,只是拎着酒壶,抬头看天上的明月。
树影婆娑着。微风将一团团暗色的云层推向更远处。

茨木想同他说话。频频的看向他。但酒吞童子并不搭理,茨木喊了他一声,酒吞也只是给了他短暂的一瞥——茨木只能抿一口酒,把想说的话给咽下去。

几坛子酒放在他们中间。没有下酒菜。倒是在颇大的酒坛边搁了一条狰狞的鬼手。
茨木取回它,心里还是念着和酒吞一起喝酒的约定。匆匆忙忙赶回来,酒吞倒是也未失约;只是在茨木回来之前就独自、缄默的喝了起来。茨木坐在他身边琢磨了一会被斩下来的手,发现无论如何都安不回去,只好把它丢在一旁,跟着酒吞一道喝起酒来。

他还不是很能适应一只手臂。夜风吹来时衣袖如同纤弱的草木一起被吹拂起来。茨木嫌碍事。更何况毕竟是丢失了身躯的一部分,创口那里就算已经不再疼痛,也依旧是觉得空空荡荡。他干脆一口喝干了酒,用牙齿咬着酒盏的边缘,空出那唯一仅剩的手来,想法设法要把空着的袖子打上一个结——这样就不会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飘,还影响他喝酒。

不过很明显,这只鬼打架可以,杀人可以,骗钱没准也得心应手;但总有不擅长的地方,比如用一只手系结。
他费力的折腾了大半天,几乎要放弃了;沮丧的一抬头时,发现酒吞酒也不喝了,月亮也不看了,就这么转头盯着他瞧。

茨木觉得有些丢脸。

“吾友……不生气了?”

“嗯?”酒吞懒洋洋的回道,“本大爷哪里有在生气。”
“吾友生闷气时不说话,喝酒速度会快很多。”茨木指了指,“喏,酒坛空了。”
酒吞于是嗤笑一声:“你倒是很清楚。”他撑着腮,问到,“从刚才起,你一直在做什么?”

“啊。袖子。会被吹到酒里。”

酒吞于是注视了他一会儿,伸手一把抓住他空空荡荡的袖子,开口问:“手。装不回去?”
“装不回去。”
“把袖子卷起来。”
茨木乖乖照做。酒吞童子看了一眼就皱紧了眉头将视线转开。茨木见他不说话,又开始喝酒,就知道他又生气了。

半晌后酒吞说道:“人类做的?用刀?”
“那把刀上已经有灵气了。说不定已经有付丧神存在。”茨木努力说道,似乎是想辩解什么。但终究忽然低沉下来,闷闷的回答,“是我轻视了对方。”
“罢了。”酒吞说,“拿回来就行。”

他倒也不细问,不问缘何茨木那么不小心,不问那个人类死了没有或者是如何死的,不问细中缘由不问伤痛如何。轻描淡写的一掠而过。
可酒吞童子确实是在生气,甚至气的极厉害。茨木童子被打发出去拿鬼手了,自然不知道大江山的惊心动魄。
酒吞童子在他面前举重若轻;因为气恼对茨木童子这条失去的胳膊一点作用都没有。甚至茨木不需要这个。让茨木童子低沉躲闪的,从来都不是受了怎样的伤。他只是害怕因为失败的屈辱和伤痛牵连挚友名声,令看起来尤为弱小不足跟随在酒吞身侧。
茨木不需要嘘寒问暖的同情。酒吞很清楚这一点。他表现得越不在意茨木的伤痛,茨木就越自在。

但酒吞童子需要一点时间,把愤怒通通用酒冲压下去。

“鬼手里的力量依旧还是属于你的。或许可能会变得更纯粹。试试单单只操控这其中的‘力量’,怎么样?”
酒过三巡,茨木童子单手拎起酒坛要把杯中酒满上,却又注意到自己搁在一边不想去管的鬼手了。这一眼复又让他有些愁眉苦脸。酒吞童子扫了他一眼,这么建议道。
茨木童子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酒吞童子继续说:“总归没法安上去了……啧,这上面还残留人类恶心的符咒和经文。不如换种方式。”
“换种方式。”茨木重复,像是在思考。
“就像当不了人干脆就做鬼。你看,现在我们岂不是更快活?”
茨木不吭声了。酒吞用视线余光瞧他,看这只鬼盘着腿,表情严肃的盯着手中的酒杯,无比认真的思考着。温润的光华漏在这只鬼银色的发上,衬的他也像是带了层薄薄的微光。酒吞不由也勾了勾嘴角,抬头看向天边的明月。

半晌后茨木才动。他正襟坐在原地,空荡的袖子无风自动,鬼气满溢而出,瞬时间就从半道间突然出现,迅捷的捏碎了草丛中一只簌簌觅食的兔子喉骨,又泯然消失了。
茨木跑过去,拎起兔子对酒吞说:“吾友!我们有下酒菜啦!”
他殷勤的捡了枯枝来烤。火很快升起来,酒吞说:“你不会就打算用来抓兔子吧。”
“怎么会。”茨木笑道,“那断了的手也不能浪费。我有更好的想法。说起来,多亏了吾友的提醒!这样的聪慧敏锐!真不愧是吾友!”
酒吞笑笑,也不说话,任由他去夸。
茨木低垂下脸翻烤起兔子。肉的香味很快就弥漫了开来。火焰噼里啪啦的舔舐着木柴,将茨木的头发染成了和酒吞一般的火红色。
茨木说道:“吾友真的很厉害。从来都镇定自若……又冷静又敏锐,不会被外物所干扰。这只手臂被斩断的仇恨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但是吾友的镇定也让我稍稍冷静些了。确实,丢了只手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酒吞的动作一顿。他看向茨木那在火光照耀下尤为明显也尤为残缺袖口,不由狠狠的捏紧了酒盏。
“哈?”他语调嘲讽的开口,“那是当然的了,被砍掉的又不是本大爷的胳膊。”
——然而茨木童子没有接收到他话语里的恶意。

茨木只是语气崇敬的说道:“的确如此!吾友那么强大,怎么可能被伤及一根寒毛!”

……
败给他了。酒吞想到。

茨木说:“所以吾友也不会有任何忧惧啊。”

酒吞童子没有回话了。火焰安静的燃烧着,酒吞注视着这一团跳动的炙热,闭了闭眼睛。
只有月光,无惧无忧,夜夜如常的倾洒下来。

9.

茨木童子醒来才知道他又陷进太久远前的回忆里了。
不过这份记忆并不糟糕。他想着时还会觉得一丝如同浸泡在温水里的快乐。

他现在正在酒吞童子的梦里前行了。

八百比丘尼说道:“不过呢,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这也往往是使人成为鬼的原因呢。”

茨木童子其实听不大懂。
他为人时的记忆其实早就被湮灭在岁月的余晖中模糊不清了。当初欺辱他的人早就死去,或许是死于饥饿,或许是死于匪盗,又抑或是死于疫病或妖鬼。甚至那个位于茨木县的小村子也早就被时代吞没。谁知道呢。
茨木童子之所以从人堕为鬼——那也不过是因为他生来就是鬼子。

倒是作为鬼的印刻更为深一些。说到底也就是杀戮,血液,和酒吞童子。这使他理解八百比丘尼的话尤为困难;总归那女人说话也不是为了他听懂。

爱恋,欲望,痛苦,困惑;求不得,爱别离。这些词仿佛生来就不该和他的挚友酒吞童子扯上关系。
——若硬要说有关的话。

茨木童子做好了在酒吞梦中见到十个八个,千百个鬼女红叶的准备。

比预想中的鬼女红叶先至的是笛声和太鼓声。

混沌一片的梦境世界中遥远安静的炸开一朵接替一朵的烟火。一队百鬼夜行从茨木童子身侧并肩而行。漂浮在黑雾中的女人头颅,一只硕大的眼球在黑暗中睁开双眼,好奇的瞅了眼茨木童子。
湿淋淋的巨臂猴子,半身女人的巨大蜘蛛,滚动着的一团肉,长着巨大人头的车轮。水虎,野衾,油赤子。风狸,彭侯,鬼一口。鬼怪们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戾戾而鸣。

茨木童子周身鬼气蓬勃起来,震得百鬼夜行的队伍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暗紫的鬼气凝成鬼爪的模样掐住为首妖怪的脖颈,茨木童子开口问到:“你们往哪里去?”

接话的是一旁的巨大车轮。
车轴中心的秃顶人头打了一个转,哆嗦嗦的回答:“这位大人……从何而来?我们怎么从未见过您?”

茨木哼了一声,道:“怎么,你们应该见过我?”

车轮说道:“应该的。大人是否是误入的……?此处是鬼王酒吞童子大人的梦境。我们正循着既定的道路往不知名的地方而去。”
茨木说:“哦?既然你们知道这是吾友的梦境,那么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百鬼翻滚在雾气中,像是因为这个问题停滞了一秒。
车轮道:“吾等是酒吞童子大人所梦见的幻景。所以我们存在于酒吞童子大人的梦境里。”
茨木说:“那你们为何不认得我?”
车轮上的人头咕噜噜的又转了一圈,翻过去和身后漂浮着的女人头颅对视了一眼,有些迟疑的回答道:“您身上的力量比这梦境中谁都强大——如果见过我们是不会忘记的。我们曾见过酒吞童子大人梦境中所认识的诸位大人……酒吞童子大人真的认识您吗?”
茨木童子嗤笑道:“行。那吾友——酒吞童子,他现在在何处?”
车轮战战兢兢回答道:“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茨木说道:“滚吧。”
暗紫色由鬼气凝聚的鬼手突然炸开,顷刻间将整只百鬼夜行的道路湮灭了个粉碎。众鬼还来不及哀嚎,就彻底变成一片片碎裂的影像,彻底消失了。

茨木看看手掌中,嘲笑道:“果然是幻象。”

随即他遇见了许多熟悉的、相识过的大妖的幻象。
大天狗,荒川之主,阎魔;安倍晴明,八百比丘尼——这确确实实应该是酒吞童子的梦境。六道众生,万物生灵,通通全在他挚友的梦中。热热闹闹,诸事繁盛。茨木童子自傲挚友胸中沟壑山川,森罗万象;他无比骄傲的想到,这才是酒吞童子,这才是君临妖族巅峰的鬼王。

他当然在酒吞童子梦境中见到了鬼女红叶。这个女人极淡极凉薄的回首看了他一眼,就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八百比丘尼的幻象怜悯的对他说道:“真可怜啊……自诩是酒吞童子的挚友,但是酒吞童子大人的梦境中尚有我这种似人非人的女人存在,可是您的位置在哪里呢?”

是的,茨木在酒吞的梦境中见过所有鬼所有人,唯独没有见过“茨木童子。”

八百比丘尼的幻象继续说道:“哎呀,莫非酒吞童子真的从来都未知道您?他大概从未把您放在心上吧?”

茨木皱了皱眉:“闭嘴。你不是擅长占卜吗?推算一下酒吞童子的意识在梦境的何处,这点应该很容易吧?”
八百比丘尼的幻象遮掩着唇角笑了:“抱歉,只有这点我做不到呢。”
“那有什么好说的?”茨木冷声道,“尔等连吾友在哪都不知道,自然在梦境中见不到我。作为酒吞童子的挚友,当然应该时刻伴随在吾友身旁。”

“哎呀哎呀……”
比丘尼的幻象叹息着,一点一点碎裂消失了。

茨木童子这才发觉自己正在雪地里前行。

此处已经是极高了。四处皆白茫茫空空旷旷。视线所能触及的最远方亦是寒气所交织成的云雾。这里应当是一处山巅,然而崖壁的尽头却见不到其他山岭的轮廓。群山应当是被踩在了脚底。茨木赤脚而行,冰冷的风声中安安静静,只有挂在他脚踝上的铜铃在清脆的叮叮当当。
笛声和太鼓声又被风送过来了。听不太真切,宛若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酒吞童子的梦境里,两处极端共存。

一处如同人间界夏日祭奠一般的热闹。百鬼夜行,熙熙攘攘;焰火,祭祀,庄严到如同庙宇中奏响的音乐。那里有鬼王的鸿鹄之志,有属于妖鬼的豪情和战意,有酒吞童子所结识的所共饮过的一切泛泛之交。
他将所有的一切如数家珍,他说阎魔的阴冥大天狗的秉性,他提起他迷恋的女人喜欢的酒;他唯独对茨木童子讳莫如深。
他不提他。
藏的严严实实,一个字也不吐露;连在那表层的幻象众生中,都没有茨木童子的存在。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落雪声安静的将远方传来的太鼓的声响给湮灭的无影无踪。饶是茨木童子都开始觉得寒冷。
更何况这处积雪的山巅空无一物。没有树木,没有生灵,就连月光都被刺骨的冷意给冻得消失不见。
只有雪,和裸露的嶙峋怪石。

酒吞童子靠在鬼葫芦边,架着胳膊半低着头,沉睡正酣。雪落在他的头发和眼睫上,积了薄薄的白色。青石上放了两只酒盏,酒液上已经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浮冰。只是另一侧的雪较其他处薄的过分,就像是刚才还有人坐于此处同酒吞共饮,只是在上一刻消失了。
茨木忍不住俯下身将酒吞发上的积雪掸去,低声喊他:“吾友。”
酒吞抬了抬眼,像是醒了。他睨茨木一眼,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
“烦人极了。恶言相向也赶不走,冷嘲热讽也听不懂。茨木童子,你对谁都是这么一头热的吗。” 
酒吞看上去有些疲倦。尽管如此他还是气势如狮。茨木猜想或许是梦境中的什么、或者是记忆中的什么才令酒吞童子这么说。他和酒吞童子最近唯一一次的争执来源即是红叶,可在鬼女红叶之前,酒吞童子也偶尔会露出不耐烦、甚至是带着些许迷茫的表情。
茨木童子于是说道:“你是我的挚友——我总该陪在你身边。无论是喝酒还是打架还是什么,吾友,你能稍稍想起我,我就满足了。”
酒吞说:“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茨木困惑起来。
“罢了。”酒吞说道,“总归也赶不走。陪我喝两杯吧。”

雪落进冰冷的酒水里。

酒吞敲敲酒杯:“知我者——”他叹一口气,将酒一饮而尽。又转头饶有兴趣的对茨木说道,“挺久以前——久到本大爷都记不太清了。有个老和尚就在下雪的时候死了,死前拉着本大爷挣扎着想说什么,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不说出的东西,就和不能喝酒的鬼一样没用。”

茨木猜测酒吞说的是他还是人的时候。这让茨木有些惊讶。他们都极少提起过去,更何况那些记忆连自己都模糊不清了。尤其是酒吞童子,一点支离破碎的片断都未说过;就仿若他生来即为鬼一般。有关酒吞童子的些许信息,还是茨木在街头巷尾从人类口中听到的不知真假的传闻。
茨木没想到酒吞童子会对他说这些,也有可能是因为身在梦中;在梦中总有些东西是不同的。

“不过,说出来也没什么作用,不如痛痛快快打一架杀个人。老和尚就算说出来了,我酒吞童子还会是酒吞童子。”酒吞看着茨木,道,“——该和你说的,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呢?行了,喝酒喝酒。”

梦境的这一处只有酒吞童子自己,孑然于寒冷荒芜的山巅中。

茨木没有接过酒吞递来的酒盏。他只是认认真真的看着酒吞童子,认认真真的说道:“吾友,该醒来了。”

10.

酒吞童子没想过他会安安分分的坐在安倍晴明庭院的长廊内,甚至还在喝安倍晴明买来的酒。

茨木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赤裸着上身——这对于这个从来都穿着严严实实战甲的大鬼来说挺难得。只可惜他身躯上交缠着绷带;鬼族治愈能力一向了得,也就很少包扎伤口——不过听茨木说,他是被晴明家式神缠得不耐烦了才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酒吞远远的注视着他坐在树下同晴明的式神说话。那些小妖怪也不怕茨木童子;或许他们在酒吞昏沉时,或者早在茨木借住在晴明家时就熟悉了。
这副场景让酒吞童子心情莫名的烦躁起来。

“怎么,觉得奇怪?”
安倍晴明从后方走来。酒吞懒得回头,只威胁道:“安倍晴明,你小心些,别打茨木主意。”

晴明在他身侧坐下:“你安心好了——不过暂且一问,给你下咒的妖怪还活着吗?”
“被我杀了。”酒吞轻描淡写道,“这次欠你一个人情,就提醒你一句吧,那妖怪并非冲着本大爷来的。谁知道他同黑晴明有着什么关系——不过,这次被利用的仇恨本大爷也记下了,到时候等着本大爷的报复吧。”
“他想危害的是京都,我不能置之不理。”
酒吞嗤笑道我:“你也看出来了。那些家伙给本大爷下的一共是两种咒,第一种是‘欲望’,第二种是‘仇恨’。想必那些家伙天真的以为本大爷的欲望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晴明道:“的确如此。不过谁都会以为作为王,欲望是开阔疆土——这点无比正常吧?那么理所当然中咒的你就会危害到京都了。不过令我好奇的是,在第一种咒术下,你究竟做了什么呢?”
酒吞恼羞成怒:“闭嘴。”

晴明无可奈何的摊摊手:“好吧好吧,那么请你务必解决我第二个困惑。在‘仇恨’的咒术下,你究竟看见了什么?你险些一路杀进京都来了。”
酒吞童子沉默了片刻,就在安倍晴明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酒吞低声开口了:“我看见了茨木的死。”
“……啊。”
“我看见了无数次,茨木童子的死。”酒吞道,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唯有这件事不能原谅。”

他们沉默下来。酒吞童子抬头又看向院中坐着的茨木,就好像这样能让这只大妖安心些一般。

“对了。”晴明突然说道,“我将红叶收做式神了。想一想这件事还是告诉你为好。”

酒吞童子转头看向晴明。他有一刻没有反应过来,就像是在分辨安倍晴明话中的含义。
和晴明所料想的反应截然不同,酒吞平淡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晴明问到:“你要不要见一见她?”
“…唔。”
“见吧。”晴明说,“大抵你以后也不会总看见她了。”
“…也好。走吧。”

他们进了内院。离开时酒吞童子还回头看了眼茨木那边。晴明拍了拍手,喊了声:“红叶。”

穿着绀色和服的女子从走廊尽头逶迤而来。走来了就施施行一个礼;但视线始终黏在晴明身上。晴明置若罔闻,说道:“我去倒茶。”就转头离开了。
红叶目光追随着他,直至晴明的身影消失在长廊拐角处。她看起来就要像一只轻飘飘的蝴蝶一样跟随着他飘离了。然而红叶的身躯还在此处。她的眼神中缱绻,悄然无人知的在电光火石的瞬间完成了一场轰轰烈烈却又只独属于一个人的爱恋,只在最后凋零的那一霎那才回到酒吞童子站着的面前。

她对着酒吞微微颔首,姿态冰凉、正式且庄重。

“酒吞童子大人。”

酒吞道:“看起来你身上食人的负面作用已经消失了。”
“是的。”红叶微笑着说,“多亏了晴明大人。为了弥补过错,我决定成为晴明大人的式神。”
“当初诱使你堕落的正是晴明。你闻的到吧,黑晴明和晴明身上如出一辙的味道。你所执念的究竟是晴明还是黑晴明?”
红叶说:“这同酒吞童子大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并非想要窥测你的想法。”酒吞坦然,“本大爷也只不过想从你这找到一个答案。”

“抱歉。”红叶轻声说,“我自己都找不到我的答案。”

他们彼此对视着。红叶绯色的眼眸依旧明艳,一如暗夜中飘然降临的花火。在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改变了,然而组成“红叶”这个名字的一部分东西依旧长存。

“红叶。”酒吞说,“这个,该还给你了。”

是一枚黄铜做的枫叶形状的发簪。红叶并未伸过手去,只是歪着头,稍显困惑的在思考着什么。她似乎很努力的在回想了,到最后只能叹一口气,接了发簪:“谢谢。可能我的记忆还是少了一部分,我不太记得它了。”

酒吞点点头:“告辞了。”

在酒吞将要出门时,红叶忽然叫住他:“……酒吞童子大人,在妖怪看来,我是美的吧?”
酒吞回头看向她,沉默的点了点头。
“那么在人类看来,我也是很美的吧……?在晴明大人眼里,我始终是非常美丽的,非常美丽的红叶吧……?”

她像是知道答案;又像是求而不解,怎样如何都寻找不到,只能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一般,一声声追问道。她的声音颤抖,脚步不稳,竭尽全力要透过酒吞童子去追寻另一个人的、永远得不到,也不可能有结果的答案。

酒吞闭了闭眼,回答道:“我所见过的那片枫树林……非常的,非常的美丽。”
“再见了,红叶。”

那是一片嫣红的如同火焰的红枫林。倾尽全力,犹若飞蛾扑火的红色;无比安静,无比盛大,在肃杀和猝然而至的严寒中,去奔赴一场有去无回的盛宴。
惊心动魄,寂静无歌。

11.

冬季很快到来了。

败酱草,龙胆,芒草和胡枝子都已经枯萎凋败。从昨日傍晚起就开始下雪。大江山上上下下都笼罩在浑然一体的白色中。偏院中能看到干枯的树木枝桠直指向混沌色的天空。雪小了些,但依旧还在落,一片一片鹅羽般的漂浮而下,轻柔的降落在地面积雪上。

茨木童子抬头看了有一阵子了。

他正坐在木质长廊上,脱了盔甲,只穿着薄薄一件的单衣。长廊的一侧放着一个火盆,木炭在其中细细的燃烧着。这倒不是为了取暖——鬼毕竟和常人不同。几壶酒搁在一边。火盆拿来温酒,很快酒液的清香就弥漫了开来。

房檐下挂着一盏灯笼。暖色的微光朦朦胧胧付托出庭院内混沌的积雪。
庭院中有一处温泉。蒸汽弥漫了大半个庭院。隔着水汽有模糊的烛光从另一头穿透出来。

“在看什么?”酒吞童子走过来,坐在茨木身边。
茨木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冬天啊。大江山的这家伙也好那家伙也好全都打不起精神。鬼也有冬眠吗?”
“往年不是一向如此吗。这个季节也没有什么要狩猎的。到了春天就精神了,漫山遍野全是来找事的妖怪。”
“哦哦!那是个能痛快战斗的季节!”茨木转头看向酒吞,“——不过,吾友居然会在这个季节找我喝酒。”
“很意外?”
茨木童子老老实实点头:“以往的冬天,从落雪前到雪融化后,我都找不到你。”

“本大爷给过你答复了吧?从安倍晴明的院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起。”

茨木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空滞:“……不。不是指这个。吾友能够回到大江山,回到原来霸气的样子,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他转过身,去拿温好的酒。酒吞看出他深藏的局促不安,忍了忍还是没有揭穿他。可是我不满足。仅仅这样对本大爷来说怎么可能足够。酒吞想这么说,但终究还是闭口不言。
茨木童子这家伙……无论是嫌他烦时他偏偏死乞白赖怎么都甩不脱,还是现在。从来都一根筋,从来都又傻又倔,明明白白就是一个咬定了目标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笨蛋。跟笨蛋是没法讲道理的。酒吞只能叹一口气,接过茨木手中的酒壶,帮他满上。

他们两个不再说话了。只是注视着天际茫茫落雪。万簌俱寂,安静到几乎可以听见雪落的声音。

“只可惜落雪时,没有那么好的月色。”
茨木低声感叹道,像是在为酒吞可惜着什么。酒吞坐在他身侧,转过视线就看见茨木浸泡在朦胧烛光下的侧脸。鬼角和脸颊处的暗红色痂痕都似乎柔和了不少。
雪一簇簇在洁白无瑕的阴影中飘落着,火盆中烧红的碳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酒香扑鼻,茨木金色的瞳仁里满是屋檐下温柔的烛光。
这几乎将酒吞童子拉入那个慰籍他内心一切不安愤怒和暴躁的月夜了。

那是截然不同的夏夜。空气中全是雨后湿漉漉的树木香气。月色很好。柳树垂下青翠的枝条。
桥上安安静静的站了一个女子。
她昂着头,注视着洁净无瑕的明月。上弦月悬挂在天幕上,发出柔和的微光。这轻柔的光芒无比温柔的将女子包裹,她注视了很久,便干脆坐在桥梁扶柱上。从绀色和服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的小腿轻轻的晃着,系在脚踝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微风吹拂过来;她于是低垂下头去,月光漂浮在她纤长如江边拂柳的脖颈上。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发饰上黄铜制的枫叶形状的发簪在月色下反射出润泽的光。
她安安静静,就宛若一个蝴蝶羽翼扫过的,轻悄的幻梦。

酒吞童子敛了妖气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她。他看一眼明月,看一眼女子的背影,再喝一口酒。
他只觉得安静。前尘和过往都被抛在泥尘里。世间万物什么都通通不剩了。
直到黎明时分,天光熹微的洒下来。酒吞童子从屋顶翻身下来,桥上空空荡荡,只剩水在流淌。酒吞俯身,在地上捡着了一枚小小的,黄铜的枫叶发簪。

“茨木。”如今的熟悉感迫使酒吞开口,“差不多是三年前的夏天,在本大爷认识鬼女红叶之前,平安京朱雀大道的罗城门边的三条桥上……你在那里吗?”
“……吾友问起这个做什么?”
茨木脸上惊慌无措一闪而过。他并不擅长掩饰自己的表情,酒吞看着他继续慢慢的说道:“本大爷听闻你也被称为‘罗生门之鬼’……也有小妖怪传言你常妆扮成女人,本大爷以为是谣言就懒得搭理。茨木,你在瞒着我。”
茨木有些泄气了,他嘟囔着说:“这种事情没有什么好告诉吾友的。再说了,吾友重要的事情也从不告诉我。我们扯平了。”
“扯不平的。”酒吞笑道,“这次的事情——本大爷还欠着你啊。”
“我也有挣到。我和吾友打了一架。”茨木兴冲冲的说起来,“说实话,有那么一刻我差点被吾友杀了——怎么了?”
酒吞猛然间倾过身握住了茨木端着酒的手。力度太大了,大到连茨木都感知到疼痛。茨木注意到酒吞甚至有些颤抖——宛若可笑的,在畏惧着什么一样。酒吞握住他,仔仔细细的注视着他,仿佛在确认着茨木的存在一般;随后他很快松了手,笑了一笑:“没什么。”
他长久的注视过茨木的眼眸。金色的如同燃烧着的火光。太明亮炙热了。明亮到让酒吞忽然间觉得,无所谓了;茨木是不是妆扮过女人,当初昙花盛开般惊艳的女子是不是茨木,究竟有过多少巧合多少坎坷——诸如此往的种种全都无所谓了。
好在他们都是鬼;总归之后也有的是时间。

茨木继续在说:“吾友真的非常强大!就算失去了意识,我还是打不过吾友。所以差一点点被杀了,不过说实话,那一瞬间我不想被吾友的杀死。”
“你本来就不该被谁杀死。”酒吞说道,“就算是我也不行。”
“除了不太甘心之外,还有个原因——我还想和吾友打架。”
“……嗯?”
“我还想和你打架。”茨木童子认认真真的坦言道,“和吾友战斗非常的畅快。我有点上瘾。忍不住还想打第二次第三次。所以我说过我希望把这副身躯交给吾友支配。死在吾友手上对我来说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稍微等一等,等到我再多和吾友打几架——”
“再打几次就会满足吗?”
“啊。”茨木童子陷入了思索,“和吾友战斗……不会有满足的时候的。”
“那就不要满足。也给本大爷把你满嘴的‘死’吞下去。不准提了,听见没有?”
茨木于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酒吞长久的看向他,废了一些功夫才将浮现在脑海里的,在咒术下的一些寒彻骨髓的虚假记忆给压下去。然后酒吞才笑着说道:“这个原因还真是让本大爷有点失望啊。”
茨木转过头来露出困惑的表情。
“本大爷技术应该还不错。你应该也稍微可以想想其他的,比如说,还想和我做爱。”
“……啊。”
“我有让你舒服吧?那也很爽不是吗?”
茨木童子在酒吞的注视下,涨红着脸,有些无措的点了点头。
酒吞童子笑起来。他将酒盏里的酒一饮而尽放在一边,说道:“来打架吧。”
“咦?”
“打架啊,来吧。”
“现在?”
“现在。你不是想打吗?”
“想打。”
“那就来吧。”
“真的?”
“真的。打吧。”
“好!来打!”

12.

*

结束完、并清理完一切后,茨木有些昏昏欲睡,却还是强打起精神靠近酒吞,交握住酒吞的手,如同喃喃自语一样的说:“吾友……真的,真的,超级的厉害——”
酒吞揉揉他的脑袋。
“无论干什么……打架,智谋,还是……都超级厉害。要是我对吾友没有作用了怎么办……”
“茨木。”酒吞打断了他,“本大爷呢,并不全是你以为的样子。”
茨木迷茫的看向他。
“你认为本大爷无所畏惧……这是不可能的。”酒吞自嘲的笑了笑,“如果真的无所畏惧,就不会被困在那个咒术里还险些——险些杀了你了。”他搂住茨木,低声说,“让本大爷害怕的东西,多了去了。”
茨木歪歪头,困惑而迷茫。明显酒吞所说的冲击了他的认知,但又是因为是酒吞童子所说出的,他才没有反驳。
“你丢了条手臂回来的那次,本大爷就又愤怒又后怕。”酒吞说道,“现在我也清清楚楚,本大爷怕极了你的死。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现世还是梦中,或者仅仅是你说出一个的可能。”
茨木张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酒吞打断了他:“不是你的过错,和你没有关系。你也不是本大爷的什么弱点。你足够强大,茨木。你在和本大爷并肩而行,算不上什么弱点。”
茨木像是在努力理解酒吞话中的含义。酒吞轻声叹了一口气,环抱住茨木的手臂收紧了些,他低声说道:“本大爷缺点也挺多——虽然可能会令你失望。茨木,要不要听?”
这句话茨木完全听懂了。他在心里想怎么会呢,吾友迷恋女人,萎靡不振的时候我也没对你失望呀。吾友的缺点算什么,乾坤独断还是嗜酒成瘾,可这难道不是优点吗?想说的话想争辩的东西一时间太多了。可是只要是吾友想告诉他的东西他都想听。能够了解酒吞童子——这个具有成瘾性巨大诱惑力的东西茨木是无法摆脱的。他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雀跃的回答:“吾友的事情,想听!”
“明天同你说吧。我们的时间多的是。很累了,睡吧。”
茨木嘟囔道:“比打架还累。”
酒吞笑了笑,将这个和自己一样的大妖搂进怀里。他还想说挺多话,突如其然的,就想把和茨木在每个月夜共饮时所没说的话全部说出来。比如说酒吞想看到茨木变强,越强大越好,茨木童子本来就可以成长到比酒吞童子还要强。酒吞可以接受被茨木打败;一如茨木愿意被酒吞打败一样。但是与此同时,酒吞童子也会一如茨木的期翼一样,迈入鬼族顶峰。他想,那样和茨木之间的打斗,会更有趣些吧。

茨木在似睡非睡前,迷迷糊糊问道:“吾友的梦中……为什么只有雪啊。”
酒吞吻了吻茨木的眼睛。
“以后不会有雪了。”

——但他依旧不会提起茨木。
有的人是深藏心底不可触碰的。兜兜转转,全部都是可念不可说。


-END-

啊啊啊啊啊啊!!总裁大狗子!!

Tears of Fury:

背头大天狗比觉醒前多了几分霸总的味道,忍不住画了一段总裁の强吻(。

柠檬胃

快哭了....

HannaH:

圈地自萌x25
请勿上升真人x25

马龙一直都是个活在框框里的人,按着既定的步伐坚定大步地走下去。努力打好乒乓球,拿下世青赛冠军,在奥运会上看国旗升起,退役后当国家队教练,娶一个温柔的妻子,最好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他这一辈子本来都应该这样精彩而又平淡地度过。但运动员总是长情的,5岁开始握住球拍,到30岁他的手都没有放开过。


张继科是他定量人生中唯一的变数。


张继科在数字方面并不是很敏感,第一次拿冠军的日子也是记得模模糊糊,但他却能准确记得马龙的生日。


马龙29岁那年,张继科的腰伤反反复复发作了很多次,虽然还没说开,但球队里大家都清楚他是要退役了。马龙那两天情绪亢奋的一直有些不正常,但等他生日那天整个人又黑着脸不说话。吃完低气压的一顿饭后,队友都识趣地回了宿舍。马龙拉住张继科喊他陪自己打一场,刚进更衣室,马龙就把张继科压在墙上,俯身亲了上去,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血液和泪水交织的味道流到张继科的嘴巴里,很苦涩。马龙很少哭,就算很难过,也是哽咽在喉中的,就像是野兽受伤的呜咽。但现在,他哭的毫无顾忌。就像,痛的好像是他一样。


马龙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让张继科想起那个夏天的午后,他躺在椅子上给马龙讲一个童话故事,他说,住在森林里的兔子先生喜欢上了住在大海里的海龟。他就天天跑到海边说啊:“我很喜欢你,海龟,我们可以谈恋爱吗?” 海龟觉得这只蠢兔子太烦了,他开口说,“ 好啊,如果有一天我可以长出翅膀。”兔子先生很开心,他觉得海龟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答应了他,可是当他晚上躺在床上时又有点儿烦恼,到底要怎么样海龟才能长出翅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向着上帝问询。天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个天使长什么样子呢?和小兔子很像。他说:“我亲爱的小兔子,你为什么烦恼呢?”兔子先生回答:“我找到了我的蝴蝶,可是它没有翅膀。”天使说:“你坠入了爱河,被星星包围着,它们的光芒会照亮你心中蝴蝶的翅膀。”兔子先生约海龟去看星星,枝叶空隙间露出的光芒照亮了海龟的翅膀。


其实那翅膀一直都在,他们都知道的。


马龙抬起头认真地问他,“那后来呢?”张继科敷衍地笑笑,“童话的结局还能有什么,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了。”午后的阳光打在马龙的眼睫处,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暗色,那片阴影随着睫毛颤动的幅度慢慢地挪了个位置,张继科听见马龙小声却肯定地说“兔子和海龟怎么能在一起呢?”


嘴唇上传来隐隐的疼痛把张继科的思绪带了回来,马龙用力地抱住他,像是要把他弄碎然后嵌到身体里一样。小小的他第一次握住球拍时,他就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赢,他早就有这个觉悟。他也用尽全力地回抱了他,这是他们这辈子最密不可分的一次。马龙大声地哭泣,他说,“我后悔了,张继科儿,我真的后悔了。”张继科叹着气摸了摸他的头,“不,你不会后悔的。”


后来呢,张继科开了家公司,马龙当了国家队教练,他们当了一辈子最好的兄弟。推心置腹,儿女结亲。


有一个夏天的傍晚,马龙躺在摇椅上,旁边的小孙子问他,“爷爷,你这一生有什么后悔的事情吗?”他摇了摇头,“没有,爷爷的一辈子是非常非常美好的,从未有过任何遗憾。”快消失的夕阳光线透过马龙的镜片照进眼睛里,这个温度灼伤了他的眼睛,让他开始想流泪。


“童话的结局是什么呢?”
“兔子先生去了海洋,海龟先生回到了森林。”

我们队出了个omega!(倒数2%)

看完了...真的很喜欢!科科de寻omega之旅也是很艰险啊qwq收藏起来 没事多看看啦啦啦啦啊啦

坂田小春卷:

——abo设定*ooc*诗人继科儿的寻o之旅


——大家让让,我要开拖拉机了,终于只剩完结章了(不敢相信我双更了,癫狂.jpg


完整走链接            拖拉机


  本来有反应的下半身经过这一遭也冷静了。


  单独相处的两人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一起出了餐厅,沿着这条街走到了尾。


  街尾是个四合大院子,院子中间矗立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树梢上挂满了同心结。凡是上百年的老树,总逃不过这一出。


  张继科直勾勾盯着马龙一晃一晃的半截手指,他今个穿的毛衣袖子有点长,漂亮匀称的手藏了一半在袖子里,留了那圆润的小指尖勾人心痒。


  刚刚才强吻过别人,现在牵个手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张继科彻底觉悟不要再做一个怂A了!


  他紧跟几步,脑袋往旁边张望,嘴里喊着”要不去看看那棵树吧“,毫不含糊紧紧攥住了马龙微凉的手,袖子滑下来,又把两个人相扣的双手遮掩一半。


  明明都是成熟的男人,这一刻,却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慌乱又甜蜜。


  等走到了大树前面,马龙抬头看着火红缠绵的同心结,露出个稍许落寞的笑。


  ”继科儿,为什么在你以为我是alpha的那么多年里,都没有喜欢上我呢?我是omega真的重要到让你改变心意吗?“


  ”胡说什么呢。“


  张继科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心,眉眼仍是无拘无束的自由,”说不定我喜欢了你十多年,只是这次是个契机,让我彻底得到你。“


  ”......我没说喜欢你,也没说要在一起......“


  ”我知道我知道,哪有人一次告白就能成的,反正以后时间多得是,我天天跟你说呗。“

【獒龙】《好学生与坏孩子》 (完结)

尔双大大我找不见了 突然失踪了 尔双大大我真的很喜欢你的文 软软又安静的马龙 温柔又冷静的张继科 这是我对强者的概念 两个强者安静有心安的文是我最喜欢看的 张继科一直保护着马龙 马龙也是微笑着的 谢谢尔双大大 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尔双:

题目:好学生与坏孩子


配对:獒龙


分级:NC17(成人级)


警告:老套的剧情以及狗血,不要外链,勿扰真人


作者说:獒龙好孩子坏孩子设定大概是他俩最经典一梗了,我来写这个纯粹是自己想吃了,这梗吃多少篇我都吃不够。


 照例一发完,字数1w+。


 


 


1.


 


 


工作之后的大学同学聚会马龙去得很多,基本年年聚他年年去,高中早些年组织过,他从来是拒绝的,后来大概也都了解他的想法,就慢慢没了音讯。


 


那天他刚跟系里开完会,出来一看手机,99+的微信红点未读消息。他原本以为是哪个学生新建了群拉了他,点进去一翻,原来是高中同学群,群里人还真齐全,打过架的那几个都在。


 


群里公告写着同学聚会的事,时间地点都定了。就是今儿晚上七点,地方还离马龙执教的大学不远。


 


崔庆磊给他发了个消息:龙啊,我给你拉进那个高中同学聚会群了,我看这次组织的还挺大的,毕业十年,好些人都去,班主任也去。


 


崔庆磊是他的高中同桌,现在在搞校外教育机构,也算是同行,马龙唯一还联系的高中同学就是他了,这些年时不时还来他家小聚。他是最了解马龙之前和之后事情的一个人,这么问他,也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的。


 


马龙性子不爱让人难堪,他不好意思拂了崔庆磊的意思,更何况秦志戬老师都去了,他也就当个十周年的谢师宴好了。


 


于是给崔庆磊回了个消息:行了,我去。


 


转过头噼里啪啦打了些字给另一个对话框:我今天晚上聚餐,不回家了。你自己做点饭吃,别点外卖了。


 


那边回的老快,一看就是个手机不离身的主:你们周末不是聚过餐了,怎么大学应酬比我还多。


 


马龙想了一会儿,没骗他,照实说了:高中同学聚会。


 


这下回的更快,简明霸道三个字:不许去。


 


马龙开始解释,一段段的发文字过去,关键是秦志戬老师去。


 


那边又发来消息,是语音:逢年过节你就去见秦老师,又不是多少年没见着他。上个月中秋咱俩不刚去过他家。


 


马龙也懒得打字了,回他语音:我刚刚答应了崔庆磊。


 


这回那边没了信儿,马龙也摸不准他什么情况,想着他可能是生气了。这宴是赴还是不赴,开始让他两面为难纠结起来。


 


晚上六点半,最后做决定的点儿,马龙一面收拾东西,一面考虑着问题,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接起来一听,是刚刚给他发微信发到一半消失那个人。


 


“我在你学校东门呢,你出来,我送你过去。”


 


 


 


2.


 


 


大杂院的由来往上追能追出去几百年,最初肯定不是用来做大杂院的,后来天灾人祸战争运动的,一些人就得了一些屋子,然后这些人的后代或是继续住下去了,或是倒卖了。


 


马龙父母是赶着改革开放大潮来的,屋子的主人急着去美国找儿子,房子卖得价钱不高。再过二十年来看,这处房产买的是有眼光,赚大发了。


 


人说学语言的最好年纪的两个节点是三岁和十二岁,马龙三岁前生活在辽宁鞍山,九岁到十二岁生长在北京前门的胡同串子里。他说话两种腔调都带着,北京人一听他开口就问,哎你是东北人吧。东北人就说他这东北话串味儿了、不地道,而他自己还觉得是普通话呢。


 


张继科就不同了,张继科到北京的时候都十五岁了,他就会说青岛话和飘着蛤蜊味儿的普通话,京腔感染不了他,他还老用那口山东腔去感染别人。


 


跟在他后面的周雨就是一个。


 


周雨他老家祖籍是江苏的,其实他也就回去过一次,他确实说的是标准普通话,但后来跟着张继科跑了。张继科做他的头儿的时候,周雨还在上小学五年级,胡同里大点的孩子原本都不带他玩,张继科说以后带着他,他就被那些大孩子接受了。为此周雨很是感谢,他一直觉得张继科人特别好,想想这由头大概就是带他一起玩弹玻璃球时候起来的。


 


十五岁的张继科风风火火地入驻了胡同,成了新一片的孩子王。这事儿原本就是孩子们之间的小社会关系,本来也不被家长们了解,顶多是吃晚饭的时候,每次推开狭小的厨房窗户叫人回屋,就看到一大帮毛头小子跟在那个瘦高的山东男孩屁股后面,留着一些印象罢了。


 


家长们端着一盆毛豆往桌子上一搁,然后是三碗面条和一盘炒蒜苗。


 


“你就不知道学学马龙,看看人家,从来写完作业才出来玩。期中考试又考了个第一名,你作业写了吗?上次开家长会,脸都让你丢尽了,你班主任特意把我留下来,就批评你。”


 


这些话从一个孩子的左耳朵眼里出来,再进了另一个孩子的右耳朵眼,要真总结总结,全天下的妈都差不多,爸也都一个样。这些话在张继科到这胡同前就是这样的,改变得从九月初开学之后说起。


 


张继科中考考的不好,进了职高。这其实也不怪他,父母职业变动,搬家转学换水土,初三下学期那么重要的时候,中间有大半个月他都没上过学,加上北京和青岛的课本都不一样,更别提考题了。


 


这成绩出来张继科父母都吓一跳,他们儿子一向是聪明的,虽然偶尔有起伏,但在青岛那会儿也是班里固定前几名的孩子,想着高中是能冲一冲送进省重点的青岛二中去的。


 


马龙考得也不好,中考前虽然都跟他说压力不用那么大,可心里头还是都估摸着,马龙不是去北京四中就是要去十一中学,摸底题除了语文都能给考出满分来。最后成绩一出来,得了,就去离家不远那个高中行了,紧靠着职高的那个。


 


暑假的时候马龙在家里憋了三个月,张继科在外面浪了三个月。


 


一个写了封信塞到父母床上,第一句话是,高考我肯定能考好。一个跟他爸说,学汽修啊,我喜欢车,我不上高中大学我也能比他们都强。


 


胡同里喊着小子回家的家长们就把话换了个样:“马龙这孩子是心理素质不行,读书读死了,以后也愁人。哎,你离那个张继科远点,你看他上的那个啥学校,年纪小小的不学好,跟个二流子似的。”


 


 


 


3.


 


 


张继科开了他最爱的那辆玛莎拉蒂来的,跑车车型,实在是扎眼得厉害。人在车边立着,穿着修身西装戴个墨镜,马龙听到路过自己的学生念叨,这哪个剧组又来咱学校取景拍戏了?


 


马龙推着张继科上车,自己也赶紧坐进去。


 


说的第一句话:“你干嘛?”


 


不等张继科回话,第二句就是:“你幼稚不幼稚?”


 


这话一出来张继科就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又被马龙戳破了,他特意早早从公司出来,跑回家换了这个车,这车他特喜欢,但开的不多,很多场合不合适。买的时候马龙不是很同意,现在的主要职能是带他俩去高尔夫场打高尔夫。


 


“这不你那个操蛋的高中同学聚会。”


 


“嘚瑟不死你。”马龙给自己绑上安全带。


 


跑车的引擎一起来,那股燃在男人骨子里的热血跟着烧了起来。马龙想想觉得也挺好,这车确实是,够让人瞩目的。不管多谦和低调的人,恶趣味小劣根也不是一丁点没有的。


 


车停在饭店停车场,张继科跟着马龙上楼去包厢。


 


“这聚会也没让带家属啊,我也没跟人说。”马龙在楼梯拐角时候同张继科念叨。


 


“我都算你们班半个学生了,不算家属。”张继科回他。


 


他俩来的不早不晚,包厢里坐了一半多人。秦老师还没来,同学们在互相认亲,自拍的自拍,恭维的恭维,吹牛皮的吹牛皮。


 


十年不算长,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大概是能认出来还能认出来。起码是张继科先被他们认出来了,尽管他比十年前黑了不少。


 


“这不马龙那个、那个张继科……”


 


然后才是他身后的马龙被认了出来。


 


“马龙!”


 


马龙温温和和地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环视全场,拽着张继科在崔庆磊旁边位置上坐下来。


 


现场小小爆了个冷。


 


崔庆磊怼了张继科肩膀一下问他:“你咋来了?”


 


张继科散漫地抬了下眼,那股子让人牙根痒痒的劲儿就出来了:“我怕有人欺负他呗。”


 


 


4.


 


 


讲台上老师讲得东西让张继科昏昏欲睡。


 


一个还在实习期的新老师,说话的时候都不抬眼睛看学生,自己一个人秃噜秃噜倒豆一样往外讲,讲得东西还不如张继科自学得更深入。


 


张继科觉得他和这所学校格格不入,他没抛弃自己,却被这些人打上不爱学习的标签强行抛弃了。


 


他趴在课桌上,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正好,落到树梢,将那绿色染得分外浓重。两个班上着体育课,女孩子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底下,男孩们分两队抢那一个球。


 


体育竞争带来了些肢体摩擦,摩擦升级为口角,然后开始肢体冲突。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把他们分开了。


 


讲台上的实习老师还在结巴:“同、同学们,我们来看例题、例题二……”


 


无聊,无聊透顶了。


 


张继科头一次对自己的生活如此不满意,他不喜欢这里。


 


熬到傍晚放学,张继科扯起他的单肩书包离开了教室,校门口乱成一片,有两个卖小吃的摊子被城管缴了,摊主正坐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嚎。


 


公交站牌下头几个少年互相推推搡搡的,和着摊主的干嚎十分有节律,张继科瞥了眼,认出来就是上午他看到的那场体育课冲突的主角群。十六七岁的孩子下手都不懂轻重,一个狠狠推了另一个,另一个直接撞上了路过的行人,路过的行人被推出了行人道直冲着机动车道倒过去。


 


张继科手疾眼快地拽住了那个行人在空中挥舞的手,一把将他捞回了行人道。


 


等倒霉路人站定,张继科才发现自己认识这人,平头短发,白白净净的,校服穿得一丝不苟。马龙啊,住街头那个有名的好孩子,他跟方博关系不错,方博和周雨是同学,而周雨是张继科的小兄弟。


 


白白净净的好孩子马龙被突发情况吓了一跳,有些懵地眨着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危险。


 


张继科给那些从校内冲突到校外的少年们甩眼刀:“打架找空地去,北海公园后面一大片。”


 


马龙呼了两口气,对张继科道谢:“没事儿了,谢谢、谢谢你”


 


“不谢。”张继科说,“走吧。”


 


他说这个走吧是默认了他俩行进路线的一致,其实他们经常会在早上上学或者晚上放学时候遇到,就是一直没说过话。


 


拐过街角的小卖铺,马龙拽了拽张继科的书包带,“那个,我请你喝点东西吧……”


 


白净少年想表达感谢的方式张继科明白,他下意识觉得如果拒绝的话他一定会多想,会不太好受,张继科于是点点头说好。


 


一瓶北冰洋两块五,带瓶走要交押金一块,有时候一分钱也要难倒英雄好汉,马龙恰巧就缺那一块钱。


 


马龙想想要把自己的饮料退了,好歹是请人喝的,站在小卖铺前一口气解决不是个事儿。


 


张继科没让,他自己掏了两个人的押金,给老板两块钱。马龙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吸管摇晃着那瓶北冰洋嘟囔着:“等我还你。”


 


 


5.


 


 


“马龙有点变模样了。”桌上的女同学说,“变帅了,现在在干什么?”


 


“留校了。”马龙笑着回。


 


“难怪这么有气质呢,教授啊。”


 


“还只是个讲师,没够格评职称。”


 


“迟早的事,以前你就很会读书。”女同学恭维他,引来零星的附和,再转过头又去夸张继科,“还跟以前一样帅,当初我们学校多少小女生喜欢你呢,你们学校也一堆吧?”


 


听崔庆磊说这女同学在保险公司做销售的,以前也是个挺安静的小姑娘,现在可真会说话了,马龙回应着应酬似的微笑。


 


“小姑娘可没用啊,”一个声音突兀插进来,“得小伙子才行不是?”


 


这话暗含的意味有点重,马龙抬头看,果不其然是跟他起过冲突那帮人中的一个。


 


“现在留校做教授怎么考察?没那种特殊检查吧?”


 


张继科的手就在桌子底下握起了拳头,他大概是想打人了,马龙攥着他的手腕,在他耳边低声:“老师一会儿就来了,你现在别给我惹事。”


 


 


 


6.


 


 


马龙和张继科因为那两块钱而有了不少交集。


 


请张继科喝北冰洋的第二天早上,马龙狼吞虎咽了他的早餐,早早出门跑到胡同另一头张继科家院门口。


 


他拎着个空瓶子趴在院外,也没好意思进去,只是抻着头看,等了十来分钟张继科嘴里叼个面包片拎着书包出来了。


 


马龙迎过去,跟他说:“哎,那个,早上好。”


 


张继科被马龙吓了一跳,咬着面包片囫囵不清:“啊,好,什么事?”


 


“你瓶子带了吗?”


 


马龙的表情特别认真,他眼睛不大,但是瞳仁很黑,看人的时候给人的感觉非常专注,张继科有点哭笑不得,这么块八毛的事儿,他怎么那么用心呢。


 


“我回去拿,你等会儿。”


 


俩人在上学的路上用瓶子把押金换了回来,马龙总算觉得这事儿舒心了,他请人客还要让人拿了一部分钱出来,实在不像话。


 


下午放学的时候又是在公交车站底下遇到,这回马龙没敢走外边缘,走的里面,张继科和他打了个招呼,俩人挺自然又一块回了家。


 


这一条胡同的孩子,就他俩上下学完全是一个路线的,慢慢约了起来到是很平常了。


 


十七八分钟的路程,早上一趟傍晚一趟,路上话越来越多,什么都说点。张继科星期三做值日,马龙星期五,轮到对方做值日的时候一方总会在公交站牌那儿多等一会儿。


 


 


7.


 


 


秦志戬老师的白头发马龙是看一次难过一次,尤其在这种场合。


 


一帮学生给老师敬酒,说起高中那点事,调皮捣蛋的总能让老师记得多点。马龙也笑呵呵地听着,发现自己高中好像也没像很长一段时间他回忆里那么不堪,也还是很有趣的。


 


“你这喝了第几杯了?”张继科看着马龙眼前的杯子又空了。


 


“三杯吧……”


 


“回去你就又搞事。”


 


“搞什么事?”


 


“你忘了?正月十五从你家回来之后,主动的我都受不……”


 


张继科后半段话被马龙掐大腿给掐回去了,他耳朵尖红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羞的还是因为醉的。


 


“分点场合行不行?”


 


“这场合没意思,你们忆往昔,我又都不知道。我不喜欢你们班。”


 


“怎么不知道?运动会作弊那次不是你干的?还有,他们刚刚说的那个黑板报的事也是你干的。”


 


 


 


8.


 


 


马龙高二文理分班时候选了文科,文科班的男生不多,而且还有好一部分的小胖子。


 


运动会对男生少的班级来说实在是个愁差事。马龙作为班长筹划了半天,就是没人报名,他一个人快把能调开时间的男子项目报满了,别的还好说,拔河人都凑不齐这就要当自动弃权了。


 


回去路上马龙跟张继科抱怨,班里同学实在是不配合班级活动,张继科说这事儿还不好办,我去帮你们。


 


“你怎么帮?”


 


“你给我拿件你的校服,我早上混进去,拔河的时候带着帽子就行了,认不出来的。”


 


这种事儿指望马龙的性格同意简直不可能,可到了拔河的前一天,他就不得不同意了,跟几个参加的同学一商量,倒完全没有反对意见。


 


晚上马龙拎着自己的换洗校服去敲张继科家房门,张继科举着个筷子给他开的门。


 


“你先进来吧,等等。”


 


张继科父母晚上有事出去了,他自己下了个面条就着拍黄瓜看电视吃饭。


 


电视里放着直通不莱梅的乒乓球比赛,俩年轻人打得正焦灼。


 


“行了,我吃完了,你给我试试。”


 


马龙把衣服递过去,张继科就在马龙面前脱了上衣去套马龙的校服。少年瘦条条的身子板暴露在昏黄的灯光里,配着电视里解说员没什么激情的声音。


 


“好球。漂亮。”


 


马龙把眼睛错开了。


 


“怎么样?合适吗?”


 


“还行。”张继科套好了全身的衣服,然后戴上一顶棒球帽,“你看,怎么样?”


 


马龙在心里想,不好,这是作弊。他其实纯属一时冲动去跟其他同学商量,没人报就直接弃权好了。可是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他要是突然不让张继科去,倒显得他自己找事了。


 


“你明天注意点啊。”


 


 


9.


 


“运动会的事我记得。”张继科笑起来,“你们班被举报了,然后在大会上通报批评。那事之后好几天你都没搭理我,黑板报是什么?”


 


“我人生唯一一次大会批评。”马龙哼了一声,“要不是你拔赢了第二轮之后,嘚瑟地把帽子摘了也不至于。五班的小姑娘到处去打听你是谁,打听到后来整个五班都知道我们班没你这个人。”


 


张继科笑倒在马龙肩膀上,“哎,这不应了刚刚那个混蛋的话了吗。小姑娘吸引不到我,你急什么?黑板报是什么事?”


 


“哦,小伙子吸引你是吧?会调酒的你更喜欢。”


 


“你又翻旧账,半年了啊,我都说了就是个应酬。他自己扑过来的。”


 


马龙没理他,自己又喝了口酒,酒渍在他嘴边蔓延开,往下巴延伸。


 


“再说他哪有你好,一年变一个样,新鲜永不变,一个人跟个组织似的。”


 


马龙差点把嘴里那口酒喷出去。


 


“黑板报那事儿——”他拔高声音转移话题。


 


 


10.


 


马龙周五做值日又被欺负了。


 


在他看来也算不得欺负,他做事认真还好说话,所以总是他干得多。


 


张继科在校外等半天也没等来,他脱了自己职高的校服外套装成马龙高中的学生进了学校。他运动会来过一次,找马龙的教室也没用多长时间。


 


果不其然马龙一个人在里面打扫卫生。


 


细小的灰尘浮动在空中,傍晚的光笼着马龙和那些灰尘,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模模糊糊不真切起来。


 


张继科莫名起了气。


 


他想马龙真的是乖的要命,标准好孩子一个,一个组做值日凭什么最后就他一个人干得多。从来没人这么要求张继科,谁敢这么指使他,他就打到那人不敢再下命令。除了本身性格,还是因为这种规规矩矩的普通高中,学生大多是乖的,一条街之隔的职高,今天上午又打了个群架。


 


四行车道有银河那么宽,好像两个世界。


 


这不公平,明明是一样年岁的少年,明明是一样对生活充满热情冲劲的年轻人,分了个学校就被打了个标签,好学生和坏孩子。更可笑的是有人还真就把旁人给打的标签当成自己的代名词,一路活得更标签了。


 


那些灰尘浮动的原理解释应该是丁达尔效应,实习老师的例题都讲不明白,张继科自己学得越来越吃力。而刚刚过去的期中考,马龙又是他们年级第一。


 


“行了。”张继科上去夺马龙手里的拖把,“别拖了,人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一个人干得完?”


 


“别急,就差一点了。”


 


“差他妈逼。”张继科突然爆发出一阵骂声。


 


他声音不小,吓了马龙一跳。


 


“你怎么……”


 


接着好学生马龙就被坏孩子张继科推到了后黑板上。


 


张继科的个子比马龙高一点,平时没什么大差异,离得这般近的时候,却带给了马龙突如其来的压迫。张继科眼睛生的很漂亮,看人总像在跟人泄露暧昧不清的情绪,此刻那股情绪爆发到了顶点。


 


他的亲吻来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许早在周末那场男孩活动时候就该来了,那天张继科也凑得这么近,为了给马龙拂掉脸上的灰。或者在马龙给张继科讲题那天,他的短发梢在张继科下巴上一扫而过。


 


张继科抓着马龙的肩膀,抿了抿嘴唇,扭身跑离了他的教室。


 


留着马龙傻站在原地,发现刚刚他俩的行为破坏了明天早上要检查的主题黑板报。正中央底部的彩色粉笔画糊成一团,全粘在了马龙的校服后背上了。


 


 


 


11.


 


 


张继科其实是个蛮温和的人。不熟悉他的人肯定不同意这个,但他也懒得纠正那些与他无关的人想法,张继科不喜欢被贴标签,上职高那时候他就不喜欢,不过有时候标签也有点小用处。


 


“你干嘛去?”马龙看着张继科扯了扯领带站起身,那个表情实在是有些混不吝。


 


“去洗手间。”


 


马龙眼睛瞄着刚刚出门那个人,他俩太熟悉对方了,对方想干什么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了。他知道他拦不住张继科,也只能叮嘱他注意点分寸。


 


张继科随着那位男同学出了包厢去了洗手间。那男人就是刚刚对马龙说话不怎么好听的那位。


 


男人低着头走得匆忙,到了卫生间门口才从镜子里瞥到自己身后的人。


 


男厕里一个人都没有。


 


“你……”


 


“别想多了。”张继科笑了笑,“我是来打你的。”


 


男人往后退了几步。


 


“十年前我就想这么干了,在这个地方,还有你那几个小兄弟。”


 


 


 


 


12.


 


 


马龙被堵在了男生厕所里。


 


有几个正上厕所的别班男生回头看他们,裤链拉得极其缓慢,想多瞅些热闹。


 


“让你给抄个题,你就知道告老师。”四个男孩将马龙围在中间,推着他肩膀,“班长,你是不是以为没把柄在我们手上。”


 


“你们自己做错事。”马龙冷着脸道,他试图冲出包围,被拽着领子拖了回来。


 


“你是不是还跟职高那个男的搞对象呢,真恶心,俩男的。”


 


“我也看到了,星期四俩人在老榆树底下那块儿亲来着。”


 


“哟,班长,这不叫犯错啊?早恋,还是个男的。”


 


“变态。都不想揍你了,脏手。”


 


马龙皮肤白,人爱笑,看着总是一团和气的,他不愿意计较很多事,但他可不是个任人揉搓白面团子。


 


“操你妈逼的。”他小小爆了个粗,使劲儿推开了挡在他面前的男孩。


 


“这他妈的好学生还兴骂人?”


 


马龙被踹了下腿弯倒在地上,他不怎么会打架,骂人这种事都是在严格的家教底下偷学的,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参与过打架。


 


反抗是因为本能,但他一个人抗不过四个人,马龙被按着头撞小便池的时候,他眼睛热了一下,没哭出来。


 


马龙从来不在人前哭,哪怕中考考得那样不好,被背后戳脊梁说他临大事废物,他也只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躲着在被窝掉两滴眼泪而已。


 


 


13.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张继科往男人肚子上来了一拳。


 


十年前他没能揍得这么痛快。有些人有些事随着年龄增长,就会淡忘原谅,有些则不行,年头越久,恨越深。


 


这男人上学的时候把马龙堵在厕所找他麻烦,马龙没跟任何人说,说到底他害怕他们口中的“把柄”。他早恋了,而且还跟一个同性。这是他从下到大他犯得最大的一个错,于任何一个角度,他都不想被曝光,他被威胁到了。


 


出校门的时候张继科问他怎么眼睛那么红,马龙说让沙子迷的。


 


直到事情闹大,张继科才知道发生了些事情。


 


马龙去偷了月考卷子,学校给他记了个过,整条胡同都能听到那晚上马龙父母对他的责骂。接着是他是个喜欢男生的变态这种言论疯传,不仅他们学校人尽皆知,隔了一条街的职高都有些评论。


 


高二那个年级第一是个同性恋。


 


等马龙走出那一阵阴影真正愿意谈那些事,已经是他念研二的时候了。张继科的事业起了步,刚刚谈成了个特大的案子,前景光明一片,也许是这种美好感染了马龙,在他和张继科的小出租屋里,他说那些人还曾经试图让马龙给他们手交。


 


高中的男厕所是他的噩梦,在那个狭小的隔间,那一瞬间他很想犯罪,想杀人。不过好在马龙从来是个冷静的人,他不想因为这种垃圾堕落了自己的人生。


 


就是那天马龙冲出男厕隔间,直接冲到了班主任秦志戬的办公室。


 


张继科抓起男人的头发,逼迫他直视自己,他又在男人脸上补了一巴掌。


 


“我当时也傻。给你下战书,你还报警,差点没被少管所把我带走了。”


 


 


14.


 


秦志戬提了班里几个同学的事,又说起张继科,虽然没真正教过他,但总觉得他也是自己的学生。


 


“继科儿就是您的学生。”马龙笑道,“您给他多少课后辅导。”


 


“我教书也这么多年了,再没遇到过你们俩这么勤奋好学的孩子。下午一下课就往休息室钻,晚饭的时间都舍不得,每天都是门卫清教学楼的时候才走。”


 


休息室是秦志戬帮忙安排的,马龙和班里的学生彻底隔开了,他那阵特别不爱说话,也就偶尔能和同桌的崔庆磊有些交流。秦志戬一度很担心他的心理状况。


 


张继科领着他几个兄弟去找马龙的同学打架,其中就包括周雨,周雨说:“科哥,这个真忍不了。”


 


他们的茬架没茬起来,在北海公园等来了俩警察,叫来了这帮孩子的家长,回去全给数落了一顿。


 


“跟说了多少遍 离张继科那种小孩远点,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雨瞪着他的大眼睛,“科哥才不是坏人!他、他跟马龙哥关系可好了,你不一直说让我向马龙哥学习吗?科哥就是为了马龙哥……”


 


事实上马龙并没领张继科这个情,他跟张继科说:“有时间搞这个,你不如真本事起来,你真要去做个二流子?”


 


职高也可以参加高考。马龙的户口是北京的,张继科没调动,还是青岛的,他得回户口所在地去考试,秦志戬就帮他整理了些山东的考卷和练习题。


 


张继科落下的太多了,他自己怎么也搞不明白,看了解析也不懂的时候,就去打扰马龙。马龙被他打断思路弄得很烦,也会发脾气。


 


张继科被呛得厉害了,就梗着脖子:“你好学生你了不起,看不起我分手啊。”


 


“分手就分手,”马龙头都不抬,“跟你分手十分钟,这题我做完之前别跟我说话。”


 


张继科回山东考试的时候马龙没去送,他在家焦虑了俩小时,把习题、卷子和错题本什么的一个个排好,排完了打乱再排一遍。直到第二天接到了张继科的电话,少年已经处在变声期末期了,嗓音初具男低音雏形,隔着一千多里地挠着马龙的耳朵。


 


“累死了。”


 


“你好好休息。”


 


“我知道。你也是,别老想那么多。”


 


张继科从青岛回来的时候马龙去接的他,少年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群朝他走过来,下巴上带着胡茬,他扑到他肩上。


 


“臭,要洗澡。”


 


马龙没敢问他考得怎么样,倒是在回去的地铁上他自己挺轻松地说:“感觉不错。”


 


马龙回:“我还行吧。”


 


他俩的话要分两种标准理解,张继科就是据实的,马龙得放大十倍去听。


 


比对出来,就是他俩考得都挺不错的。一个月之后下成绩,确实都不错,都是第一志愿给录了,一个学校不同专业,张继科擦了个边,庆幸选择了服从调剂。


 


 


 


15.


 


聚会赶在九点前散了,桌上的饭冷了之后看着油腻腻的,倒人胃口,跟那些车轱辘的客套一样。


 


张继科让马龙在饭店门口等着,他去停车场把那辆玛莎拉蒂开了过来,不意外吸引了一大片眼球。


 


上次马龙在他高中同学面前受到这么多瞩目还是高三上学期临近期末的一个午休后,黑板上都是关于他的污言秽语,他的名字搁在正中央,在一个隐喻丰富的画上,大写还描了边。


 


马龙站在门口,自虐一样直视他们,接收所有同学给他的各式眼光,崔庆磊拿起黑板擦给擦干净了,拽着马龙坐到位置上,冲班里吼。


 


“看什么啊?之前没看过?”


 


马龙嘴里哼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张继科打着方向盘往家的方向开。路上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这条他每天都会走的路让马龙感到安全。


 


酒一点点上了头,他不算醉,只是心情特别好。


 


车在车库里泊定,张继科拍了拍迷迷糊糊的马龙的侧脸,“下车,到家了。”


 


马龙突然拽住他领带,将他拉向自己,鼻尖相对,“我要在上面。”


 


 (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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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